第一百四十章一段时光的告别
昨天陆笙和代凯快马加鞭赶到公司时,新人董事长的选举刚准备进行,众懂事对这位总裁的不知预备心生不满,但碍于身份便只当是个小插曲过去了,然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陆笙也难熬着众人的一唱一和。字里行间都充斥着对宋泠的欣赏与赞叹,一副要拥立她为王的模样,不过这也是自然,公司遇难哪个股东不恐殃及自身?这时出现一同高阶对家交好,能“救公司于水火”的人,而且不仅是公司的第二大股东,还是陆家的实在亲戚,自然在考虑妥帖后捧着,坐上董事长之位简直是顺水推舟,不孚众望的事儿。
但宋泠却是使了劲儿的再三推脱,一面谦虚的说自己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儿,一面捎了捎坐在C位却被忽略了话语权的陆宾陆笙两父子,说是饮水思源,二人虽犯了错,但毕竟是把公司撑上了台面的人,没有他们就没有陆氏的今天,俨然一股准董事长的风范。不过她偏偏是坚持到底,不争董事长之位,而是把位子捧给了自己早年便改了姓为陆的精英儿子,这样一来公司仍旧姓陆,既把公司的权力刨在自己这边,还不用担心惹了陆家亲戚的不满,于是当天正式选举一开始人人心里都认定了宋泠的儿子。
陆宾和陆笙父子准备了良久的演讲稿,在宋泠的人心笼络之下,成了两张人人都屑于听的废稿,期间陆笙有几次忍不住欲发火,好在都被陆宾及时拦住了。
闹事情总得分个场合,在本就已经受人蔑视的情形下发火,也不过是给人家徒添了一个笑柄。
陆宾摁了摁他爆了青筋的手,说:“我们需要时间。”
但陆笙着实不是一个何事都能烂肚子里的人。他胸腔内积攒了许久的愤懑终于在宣布结果的时候爆发,众人口中拥护的新任董事长从座位上庄严坐起,座上掌声雷动庆祝红公司即将到来的“新生”,而陆笙一拍桌子,道了句“好!”便转身走了,边走还边从衣服的里兜里掏出根香烟叼嘴里。
规矩?他陆笙一声冷笑,一个公司可以连董事长和总裁的话都不听了,还要什么规矩?
而宋泠在会议厅前继续经营着自己的形象,将它开脱为一个“小孩子的脾气”。陆笙则在门口点起了细长的烟,待那些火星子映在它眸里,他才朝着办公室的道上踱步,眯着眼面色严肃。
不知是因宋泠的魄力,还是悻悻于她冒着火的眉眼,总之公司的小员工们没人敢抬眼看他,都战战兢兢的敲着键盘。不过他才刚迈了一步,就猝不及防一个人栽进他怀里,本就攒着气的他顿时火冒三丈,刚准备张口就骂却在看清人时皱紧了眉头。
栗色的长发卷了几个好看的弧度,衣着优雅精致的女孩像是匆匆赶赴一场盛宴,陆笙眯着眼看了任小冉良久才反应过来,现在陆家和公司“闹矛盾”,宋泠又是两边儿搭桥的,不论是作为陆笙名义上的妻子,还是任家被当做吉祥物的董事长,她都理应出场一下。
于是陆笙吐了口烟圈,戏谑的说:“你不用过去了,结果已经定了,正和你们的意愿,宋泠她儿子当了懂事。”
“这样啊…”任小冉面色惋惜,触了触陆笙的胳膊似乎想安慰他:“其实这样也好,你也不用承受当懂事的什么压力,不过你放心,有我这个身份帮你们说话,这个公司肯定还是你的。”
陆笙紧了紧眉头,他有时候真是分不清眼前这人是真傻还是装傻,说她傻,她能和宋泠联合起来搞了这样一出大戏,说她聪明,她就任由宋泠给她洗脑,被她摆布,本就没什么商业天赋,还整天不着公司,如果不是有任南的面子根本坐不上董事长的位子,到时候怎么被人拉下来的都不知道。再看她身边张昊那凝成了土色的神情,但是心里清楚的跟明镜似的,在整个事件里被宋泠耍的团团转。
不过陆笙心里想想,现实中可管不上这些,只掐灭了辆燃尽的烟头又点了根,说:“这只是我和我爸的事,跟你无关,我只希望事已至此,都闹到这种地步,就停在这儿吧。”说罢不给任小冉说话的机会,叼着烟就走了。
闹到哪种地步了?我的目的还没达到呢!任小冉想着就准备追上去问个清楚,结果似乎是被里面的懂事听见了脚步声,忙不迭的唤她进来,任小冉只好愤的剁了下脚进去了。
这次懂事长新选过后陆宾和陆笙以为宋泠就算再搞事情也该到尽头了,但没想到她第二天就来了个大裁员,把公司那些灌输思想不成还支持着俩父子的人盖上各种莫须有的罪名开除了,还附上了一个“公司整顿需减少员工成本”的冠冕堂皇的理由。殃及的不是自己,被裁的人也不是什么大人物,于是公司上下无一人反驳,只有陆笙气不过找宋泠辩驳,最终自然是无功而返了。
心有余而力不足,俩父子目前的处境没法护着自己的老员工,也没好人脉给他们另安排工作,能做的只是在节日给每人发一包汤圆,然后苦笑着道一句:“元宵节快乐。”,接过汤圆的有的愤懑,有的委屈,有的为他们加油声援。而陆笙靠在一堵掉了漆的墙上抽烟,心上忽地就涌了一丝伤感。
他向来不是那种十分重情重义的人,公司内的员工们他也不过当一种上下级的工作关系,朋友那道线也就幼年相识的代凯能跨过去。但那些面孔看的久了,也就熟悉了,总觉得公司就应该这样,就应该有这么一张张面孔,可现在却只能看着这些个人一个个一步三回头的走出公司大门,像把公司最后一道熟悉的面貌都给抹了。
看到这场景陆笙蓦地就想起羽歌,她生性敏感,想必曾因这难过的厉害。
关于工作室被毁的后续处理,陆笙问过苏羽歌一次。
被毁事件报给了相关部门,由于工作室内物品被毁的厉害,他们决定把房间清理成空房后重新出租,至于苏羽歌要不要再接还不是个定数。而对于她那三五个跟自己从头到尾的员工,苏羽歌则是给她们每人结了半年的工资后说了句:“你们走吧。”,据说当时员工们接过钱后气氛压抑了许久,大家都心照不宣的沉默。事情已经走到这种地步,工作室毁了,苏羽歌的新作品也没多少人会买账,到时尽是只赔不赚的生意,况且苏羽歌现在哪儿还有工作的心思,但她身边这几个都是为了讨生活,哪儿能就奉着“忠诚”不要钱跟着她。但最后员工们走了,散了,却还是把那些半年的高额工资留下了。
她们说:“我们也就是几个俗人,但只要您一个电话,您就永远都是我们的老板!”
明明平日里对这位严肃的,阴晴不定的还动不动撂班的老板怕的要死,明明经常对这些个笨手笨脚,材料品种有时都能搞错的员工嫌弃的很,可真到了分道扬镳的时候,却是撕了上下级的外衣,来了场充满仪式感的感性场面,或许这就是人的矛盾之处吧。
不过以后当真会再见到吗?答案或许是否定的,在不确定的未来谁能料想到对方会走上哪级台阶,就算她们真的始终等着再度成为自己的员工,苏羽歌也不会去打那个电话,毕竟对一些生命中不是特别重要的人,散了就真的走了不同的路,不必惋惜,祝安好是对那段时光最好的交代。
不过苏羽歌最后还是说了一声“谢谢。”,还多年来头一会同她们打趣说:“谢谢你们没有落井下石啊!”,谢谢你们,让我遇到过一群不是很专业但很敬业可爱的员工。
于是在破天荒的嬉笑之中,几个人最后看了眼被烧毁的工作室,叹了声气一个个同对方说“再见”,告别了这一段不长不短的时光…
待陆笙从回忆里抽出身的时候,黄昏已经在浑然不觉中至了,浓烈的火烧云在公司大门的框下成了一绝美的油画。汤圆已经分发完了,被“皇太后”开了的员工也一个个走的差不多了,陆笙这回直起身子也准备走了,虽然最后是打了败仗,但还是想去找下苏羽歌,想必她现在也担心着,电话里苏羽歌总是伪装的厉害,还是直接去她家吧,不过这回刚连一步都还没迈,就被任小冉给抓了个正着。
她回首一看,女孩正捧着一碗热腾腾的汤圆,白色的雾气朦胧了她的脸。任小冉也不怕烫,赤手拿着欢快的说:“陆笙你再不吃元宵节就过去啦!这可是我专门给你煮的。”
“不用了,我还有事。”陆笙说着,连那新鲜出炉的汤圆看都没看一眼就抬腿走了。任小冉见状忙把汤圆往旁边一搁,急问:“你还要去找苏羽歌吗?!”
“如果我说是呢?”陆笙停步,言语冷淡,回头还带了点的似笑非笑的意味说:“你打算怎么办,是打算毁了她,还是毁了我,或者要我这家公司?”
任小冉显然是没料到陆笙会这样说,顿时就没了言语,陆笙随即又补充了一句:“自始至终网上的事儿是宋泠干的还是你做的你心里清楚,我不知道最开始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但是现在事情闹的这么大,卷进去那么多人,该收手了吧。”这最后一句话,陆笙是带着无奈的语调说的。
“我就是看不惯她们那个样子,一个个的什么都比不上我,还成天那么嚣张!”任小冉愤愤的说,似乎事情进展到现在这一步还没有到达她的预期。
陆笙这回更是怒了,也觉得可笑,苏羽歌的事业,陆笙的公司,两人之间的感情竟就是这样被一个有些小孩子心性的想法给捣毁的。本来陆笙最近就气性不好,想到这儿更是窜了火,但他嘴边一连串反驳他的话还没说一句,就被心里另一想法给压下去了——
眼下任小冉的病情是最后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