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安晴始终都没有踏进舅舅的探视区一步,回家后,妈妈便把这些话全部一字不落的说给了她听。
安晴知道,舅舅是真心忏悔。
有人说,对不起换来的只能是自己的心安,而不是别人的宽慰。可太多时候,无力而为时,除了“对不起”,真的无话可说。
但事实,终归就是事实,他无法改变的,是火灾之后的所有“后遗症”。
还未享受过人生太多乐事的陆母再也看不到人世间的风花雪月,而连带着牺牲的,是安晴和陆笙两个人无虑的年少。
弹指间,焚烧成灰。
但安晴的心里对舅舅就只有恨吗,不可能的。
若说是“混混”舅舅对自己的好,那定是无人能及的。安晴好玩,舅舅便每次回来时都同幼年安晴玩些看着幼稚的捉迷藏游戏,不论心情有多差,都不会发泄在安晴身上半点;如果听到安晴在学校受哪个人欺负,二话不说就准备冲到学校去;不管自己因赌博而过的如何拮据,回来的时候都会给安晴买个新奇的玩意儿或者新衣服。
就连舅舅对陆母因爱生恨的直接导火索之一还是,当他想同陆母“借”些钱给安晴买个限量版的自行车时,被当时已经不耐烦的陆家厉声拒绝。
说着可笑,却终归是藏着舅舅对这个侄女的喜欢。
当林宽自首进警局和进了监狱后,还是祈求着说——
“我求你…别伤害我侄女小晴好不好,这一切跟她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替我跟她说句,对不起…”
这世上没有人完全无恻隐之心,何况是面对看着自己长大的亲戚,如果这事儿没有发生,林宽在安晴眼里就是很父母没有差别的存在。
所以安晴最终还是应了舅舅和母亲对她的祈求:多去看看他吧。
于是每年,安晴都会找一个探视期去看望舅舅,她通常只保持沉默,静静的听他将每天的生活,听他未来的打算,听他对自己的抱歉。
虽然那时候安晴无论在哪儿都是惯性沉默,但一家人相处的,还算是可以。
然而一切的改变发生在她大学几年后的一天。
那时的安晴已经改名为苏羽歌,参加了不少小型的服装设计比赛,做了不少兼职,通过这些得来的钱她三分之一转给住在沿海小镇的父母,三分之一留作日常花销和攒着,而另外的三分之一,便是她游历各城的经费,而这为的只是,找到陆笙。
有些话她没法同别人说,也不知怎和尹冰说,便尝尝夜深人静的时候在本子上写下自己的心情。
也是因此,苏羽歌的父母在有次来看她时,从她的日记中得知了她一个劲儿的在找陆笙的消息,于是他们和舅舅几乎天天都在劝她。
劝解的话皆是这些:
“小晴啊,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呢,事情都到这个地步了,他们怎么可能接受你啊,你就好好的生活,不行吗。”
“算是我们求你了,我们不想看到你在受到伤害了啊…”
被激的情绪激动的安晴只说了一句:“难道,我和陆笙受的还少吗?”便出了家门。
如果她在年少时追陆笙,是全世界都在推着她走,那么现在,就是全世界都在向她吹着逆风。
我只是,只是喜欢他啊…那天她蹲在小区楼下的墙边,嘶哑着声音说。
也是从那以后,苏羽歌回家的次数少了,她从不愿因这件事同父母多起争执,只能以少见面的方法来缓解,所以通常她一年,会找个时间回家两次,也基本上很少说起自己寻找陆笙的事情。
如今距离上一次见面,已经过了有半年多了吧,搬到杭城之后她也从没有回过家。
不论如何,不论身在何处,家总是要回的不是吗。而且矛盾总是要解决的,关于陆笙的事她总不能一直在他们跟前缄口不言,也省得他们虽面上不说,但心底总是担心。
所以现在,她回到这座沿海小镇了。
待她从飞机上下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了,她没作休息,直接便奔着那座小镇子去了。
小镇子虽不算经济特别发达,居民也多是务工的人,但人均收入还是可观,扶贫扶不到这儿来,算是个不温不火的小地方,所以苏羽歌每次回来,这座小镇都基本上不会有什么变化。
沿街的小作坊和店铺都是些老字号,熟悉的苍蝇馆子,社区楼下的草丛依旧是少有人修剪,但也有种不一样的好看,而小镇上的人呢,仍然多是不太敢接近于她。
不像是一样的完全冷漠和一笑带过,安晴这回礼貌且有耐心的同遇上的熟悉的每一个打招呼,有一些不惧惮她的,还会同她聊上一会儿。
到了近晚饭时期,她走上楼道的楼梯,开了铁质的,防的严严实实的门,还没待她说话,就听见屋子里传来喜悦的声音:
“小晴!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