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爷爷也血气方刚的很,做一些大物件的手工,常到公司去上门推销自己的物件,他的态度很诚恳,却还是遭了不少冷遇,便来旅游放松心情。
奶奶和爷爷是在一家小青旅认识的,正值夏日,气候闷热,全青旅的人去了湖边乘凉,唠闲话,他们两人都无意去,便一道在青旅内砖红色的桌子上聊了起来。
好么,这一聊,估计要是没人回来,没个三天三夜都止不住。
没有生活的顾虑,他们几乎吐糟了所有令自己不快的事情,可能是受了委屈的,可能是无人赏识的,甚至有的是有些无理取闹的,但那一刻,谁都不想多想什么。
那天夜晚,灯火通明,桌上的灯光映在奶奶的面上,似为她打了层暖色的光晕。
她对爷爷说了两句话:
“我觉得你的物件很好啊,肯定有人喜欢的。”
“不然咱不管那么多了,我带你去旅行吧,但是你要当我的模特。”
于是,本来已经定好了回程动车票的爷爷,留了下来。
在往后的几年,他们几乎穷游遍了所有的城市。
爷爷依旧每天做着自己小物件,去推销;奶奶便每天随手拍着自己所想,去给各个杂志社投稿。有时候他们还会在不干扰人的地方自己摆个小摊子,一面展示着奶奶的摄影作品,一面摆放着爷爷手工的物件。
爷爷成了奶奶的模特,也是唯一的模特。
困难时互相扶持,有获得时互相分享,一起看过世间的壮丽山河和江南小调,他们觉得生活便就该是这样。
只是,几年过去,他们的生活依旧不景气,那个年代普通人民的温饱都成问题,更别说买些照片或是新奇的小物件摆家里了,他们俩人的收入,寥寥无几。
不说旅行,就叫日常生活,都成了问题。
对未来和前景的迷茫,以一种不可预见的速度笼罩着他们尤其是爷爷,他的一个物件,有时几个月都没人关注。
都说物质不过身外之物,可若一穷二白,谈何未来,何况他们一个年轻气盛,一个血气方刚,谁都不服与目前的生活。但谁也,都没有说。
最终是爷爷,先同奶奶认真聊了聊。
爷爷很明白自己不得志的原因,一是自己手艺不够,二是没有时常,他思虑良久,决定拿自己平时攒下的最后一点儿钱,去国外看看,拼一拼。
“去国外的话,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这是爷爷同奶奶说的第一句话,第二句是:“那你的想法呢…”
奶奶愣怔了良久,后来说话的语气也由“出国挺好的,你去吧。”变成了“你尽快订机票,赶紧走吧。”
那是他们在一个青旅小镇待的最后一晚,桌上的烛火被风吹的快要熄灭,像是夜空的星星摇摇欲坠。
爷爷低着头问他:“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吗。”
奶奶回答:“我不喜欢国外,也不喜欢跟你一起去。”
我们总是容易口是心非。
后来,爷爷踏上了去国外的飞机,在陌生的土地上独自拼搏。而奶奶,没有再旅行,也没有再拍人物,只拍自己所认为又寓意的作品。
因为题材独特新颖,奶奶被一家杂志社看中,成了他们的坐班摄影,每月能获得一笔不菲的收入。
她年少气盛的理想算是实现了,可是却,再没有见过爷爷。她有想过联系他,却徒然想起,那个通讯设备还不普及的时代,她根本联系不到爷爷。
或许到此,故事就算是落幕了,可奶奶在讲完所有之后说:“只要我还一息尚存,我和他的故事就没有结束。”
如今的奶奶,生活在他们最后旅游的地方——杭城,她如今居住的房子,也是当年的出租屋。
奶奶始终在等他回来。
最后,奶奶同她说的时候,满目皆是后悔的神色:“唉,如果当年,我不那么骄傲,不说什么胡话,或者跟他一起走,说不定就不会这样了。现在那个老头子啊,估计就是不敢回来,怕我嫌弃他。”
“就是那不肯放下的自尊心作祟啊…”说这话时,奶奶布满了皱纹的眼角,浸了些不知名的**。
一步错过,余生错过。
看着老奶奶的背影消失在大门的转角,苏羽歌心里升腾出了些感叹。
我不也是这样,因为没有勇气面对,十年前丢下陆笙踏上飞机,以至于和他分离多年,甚至以至于,中间多了任小冉。
我依旧很爱你。
依旧很想跟你在一起。
只是好像不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