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京都,盛夏日头太过毒辣,只能夜晚趁着月光除草,踩田,引水。
新选组夜巡的气氛逐渐紧张,祈留意着,蹲在奶奶爷爷家的水田里自己悄悄除草。
往常戌时祈就跟着大家一起回去睡觉,躲避新选组的夜巡,但今天祈待得久了一会儿,发现今天一直到亥时,都没有听到往常新选组轰隆隆的马蹄声和木屐声。
稻田里露水很重,祈抬起帽子望向田埂。
一个穿着素色羽织的男人,戴着深檐的编笠,正低头快步走来。
视线对上,祈站起身,两人隔着半块水田相望。
穿着像行商,但气质截然不同。
那人站在田埂上,极快地给祈行了个武士礼。
祈慢慢在水田中走上来,手指上的水滴答在水田里。
沾着泥巴的脚踩上田埂,给对方回礼。
“在下桂小五郎,久闻阁下身手不凡,今日贸然前来,失礼了。”
尊王攘夷派的核心桂小五郎率先报上名姓。
虽然新选组今夜没有来夜巡,祈也不能放松,转身一只脚踩进软泥里,另一只脚屈膝踩在田埂上,身体微微前倾,假装扣着脚上的泥巴。
桂小五郎也站到稻田和小路之间的草丛中,蹲下假装过路歇脚顺便问路的人。
身边虫鸣声一阵一阵。
“阁下江户出身,却独身一人,身怀剑术,却日日种田,在尾张显露锋芒,却又隐匿了身份,您是一把绝世孤剑,一把在下看不透的剑。”
水田边草木清香,祈伸手鞠了一捧水轻轻扬开。
“攘夷非意气之争,激进如烈火,转瞬即成灰烬。”
桂小五郎笑起来,“确实,阁下在江户,自然对樱田门一事了解,那确实是激进的复仇,但是没有我们的激进,各项不平等条约,软弱妥协的各藩,最终只会让日本一步步被蚕食。”
“阁下在壬生,教村民们抬肘,拍腕,指关节顶腰眼,这些对新选组的反击,只让他们痛一下,是远远不够的。”
祈低着头,没有动。
桂小五郎心里算着时间,“太晚了,阁下有空,可以来池田屋。”
“桂先生,你我所求的,并不相同。”
桂小五郎又笑起来,“我倒是觉得,是一样的。”
桂小五郎已经离开很久了,月光倒映在水田上,水面上的小虫一蹦一蹦,搅散新月。
祈在夜风里站了一会儿,回家去了。
六月正是一年最农忙的时候,也是新选组抢农忙的时候,阿千姐姐的丈夫金太就被强征劳役。
日子还要继续过,不过祈会去给阿千姐姐搭把手。
和阿千姐姐家一起凑成一担拿去卖的黄瓜和茄子,祈掂了掂,不算重,就从阿千姐姐背篓上把所有葱拿到自己扁担上挂着。
阿久奶奶和源爷爷出门送送她们。
祈空出手来往后挥挥。
阿千姐姐背着一筐紫苏,牵着小女儿阿优。
小阿优手里捏着一个大饭团,祈和阿千姐姐一起逗她。
小孩子还没醒透,脑袋一点一点,手里的饭团却捏的紧,“还困?路上错过卖糖的我可不提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