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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泡的茶她每次都喝(第2页)

“因为好磕。”沈鹤归把最后一口奶茶喝完,朝苏迟眨了眨眼。

苏迟没有反驳。她默默想了一下刚才段歆漓抱苏眠时那道弯起的眼弧,在心里给自己那份加密文件多敲了一行脚注。确实好磕。

大闸蟹上桌的时候气氛最热。苏姀拎着蟹八件一边拆一边指挥苏迟递醋、江瑶递纸巾、沈鹤归把蟹腿码整齐。苏景琛默默拆了三只蟹,三只都拆完壳肉分离,却既不蘸醋也不放进自己碗里。沈鹤归远远瞄了一眼,没说话,只是把自己面前那碟姜醋往苏景琛手边推了推。

苏烬坐在段歆漓旁边,正用苏姀强行塞给她的蟹八件对付一只蟹腿。段歆漓伸手把她面前的螃蟹连壳带碟挪到自己跟前,换了一碟拆好的蟹黄肉。推过去时两人眼神没有交汇,但苏烬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之后,手指在桌布下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段歆漓的膝盖。

段歆漓没有低头看桌下,也没有说话。她只是继续拆着手里的螃蟹,蓝粉的发尾垂在白衣袖口边,唇角极轻极轻地弯了一下。斜对面的苏姀看到了,桂花酿差点呛进鼻子里。她转过头去没打算拆穿,却还是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真服了,这两个人碰个膝盖比人家亲个嘴还黏糊。

散席之后,段歆漓坐在桂花树下收拾食盒,苏烬从后面走过来,蹲下身拿起她手边最重的那只紫砂盖碗,放进食盒夹层的固定位置,抽出湿巾递给她。段歆漓接过湿巾擦手指,苏烬就蹲在她旁边看着地上被夜风吹散的桂花瓣,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站起来,朝段歆漓伸出手。段歆漓抬头看她,目光在她掌心停了一瞬,然后把手放进她手心里。苏烬收拢手指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松开,推开了老宅侧门。

苏家侧门外是一条窄巷,巷子尽头是镇子西边唯一没被翻修过的老石桥。苏烬走前面,段歆漓走后面,两个人隔了约两步的距离,谁也没说话。石桥上月光很亮,河水在桥下缓慢地流动,反射出细碎的银光。苏烬停下脚步,扶着石栏杆往下看。段歆漓停在她身后,等着。

“你今天为什么迟到。”苏烬背对着她,语气听起来是在检查一项延误的行政事务,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比平时更轻。

“方谨言今天下午给我发了一份邮件,说想跟我讨论下一部作品的商业化方案。邮件里附了一份他自己写的修改意见,把故事里的一个核心人物线删了。我在实验室回邮件耽误了些时间——先回了他,又跟编剧沟通了保留原线不会影响商业植入。”段歆漓说着上前两步站在她旁边,把手搭在冰凉的石栏杆上。指节被月光照得泛白。

苏烬沉默了片刻。“他发邮件给你的时候,人还在办公室里。”

“我知道。”段歆漓说。

“他没资格改你的本子。下次再有这种情况,直接转给我。”

“好。”段歆漓转头看她。苏烬的侧脸被月光映得轮廓分明,下颌线紧绷,嘴唇抿成一条线——她每次真正生气时都是这个样子。方谨言的邮件,方谨言的提案,方谨言在会议室里说的那句“建议更换制片人”。她不是不记得,是从头到尾都在替她记着。

“苏烬。”

苏烬转过头看着她。段歆漓忽然弯起眼角笑了——不是那种礼貌的莞尔,也不是刚才对苏眠时那种极轻极淡的柔和弧度。这个笑有温度,有重量,有人在旁边就能直接感受到它在空气里漾开了一圈看不见的涟漪。

“你今天开会的时候,换了左手端杯子。”段歆漓说。

苏烬愣了一下。

“你平时喝茶都用右手。只有两种情况下会换左手——遇到很难的谈判,或者遇到让你很想发脾气但又必须忍住的事。今天开会是后者。”段歆漓说完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今晚才开始的、她自己都还没察觉的俏皮,“方谨言大概不知道,苏总换左手端杯子的时候,通常有人要倒霉。不过他更不知道的是——你发脾气之后会偷偷捏桌布。捏了好多下。”

苏烬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她伸手把段歆漓被夜风吹乱的鬓发别到耳后,顺势扣住她的后颈把她拉过来,在嘴唇上极轻极轻地咬了一口。不是吻——是咬。力道很轻,但位置很准,正好在嘴角,明天不会留痕,今晚会让她闭嘴。

“……你是不是有病。”苏烬松开她,转身往巷子里走,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淡简洁。段歆漓跟在她后面,手指摸了摸被咬的嘴角,很轻很轻地弯起眼角——今天晚上这个人已经笑了好几次,每一次都不一样,但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像她自己。

段歆漓站在原地,看着苏烬走远的背影,夜风把她蓝粉的长发吹得轻轻飘起来,白衣衣摆在石板路上投下淡淡的影子。她忽然偏了偏头,歪着脑袋像是真的在思考一个很难的问题,然后又被自己心里的那个答案逗得忍俊不禁。她知道苏烬大概正一边走一边在数今天到底发生了多少件让她生气的事。但她更知道苏烬走慢了些——在等她跟上来。

苏烬走了几步,回头想说什么,袖口忽然被身旁廊柱上一枚松动的铜钉刮了一下,手腕上那串黑曜石手串应声断落,珠子滚了一地。段歆漓蹲下身帮她捡,指尖刚触到一枚落在石板缝里的珠子,苏烬忽然扣住她的手腕。

“右手。”苏烬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被压到极低之后的笃定。

段歆漓抬起右手,手腕上有下午做实验时不小心蹭到的一小片记号笔墨水,淡淡的蓝色,她自己早忘了。苏烬没问怎么弄的,也没问疼不疼,只是把一枚圆润的黑曜石珠子轻轻按进她的掌心,然后合拢她的手指,用力攥了一下。

“下次方谨言再找你,用这只手直接关门。”

段歆漓低头看着自己被她攥紧的右手,又抬头看了看满地还没捡完的黑曜石珠子,忽然开口:“你把从小到大一直戴的手串弄断了——不心疼吗。”

苏烬转身继续往巷子里走,背影被月光拉得很长,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而笃定的声响。

“珠子明天再捡。我先送手绳回去。”她的声音从巷子深处传来,被夜风和桂花香揉成极轻极柔的一句。段歆漓站在原地,把那枚黑曜石珠子握在掌心里。苏烬的手温还在珠面上残留着,温热,微凉,光滑,像她这个人——尖锐的东西都藏在里面,露在外面的永远只是最圆润的那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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