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爱琴海某个无名小岛。
老渔夫米可斯在修补渔网,他的小孙女坐在旁边沙滩上玩贝壳。突然,孙女指着大海:“爷爷,看,船在发光!”
米可斯抬头。一艘中等大小的商船正驶过远方的海平线,没什么特别。但他眯起昏花的老眼,确实看到,在船尾划过波浪的地方,留下了一道极其黯淡的、转瞬即逝的金色尾迹,像融化的夕阳,又像融化的蜂蜜。
“眼花了。”他嘟囔道,继续补网。
但那天晚上,米可斯做了个奇怪的梦。他梦见自己不是渔夫,是一个在黏土板上刻字的书记员,刻着国王的丰功伟绩。但刻着刻着,他手中的铁笔突然自己动了起来,在“注定胜利”的句子旁边,刻下了一个小小的、歪斜的“?”。
他惊醒一身冷汗。窗外月光皎洁,大海平静。
他再也睡不着,走到海边看着波浪。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年轻时,一次出海遇到风暴,本该船毁人亡,但一阵莫名的小风把他们吹进了一个隐藏的避风港。那是他人生中最大的“侥幸”。
以前,他把那归功于波塞冬的仁慈。
现在,看着月光下泛着银光的大海,一个荒谬的念头划过脑海:
会不会,是那个故事写错了?
会不会,命运这支笔,偶尔也会手抖,写出一个温柔的错别字?
他摇摇头,把这个荒唐的想法甩出脑袋。但心底,某个地方,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走回小屋,看到孙女在床上熟睡,小手里还攥着白天玩的贝壳。他轻轻掰开她的手,拿出贝壳,以免她硌着。
贝壳内侧,在月光下,有一道极其细微的、金色的纹路。
那不是天然的花纹。
那是一个符号。一个简单的,像两笔交叉,又像一把小小剪刀的符号。
米可斯盯着那个符号看了很久,然后默默把贝壳放回孙女枕边,给她盖好被子。
他坐在床边,听着孙女的呼吸,看着窗外宁静的夜。
第一次,他对“注定”这个词,产生了怀疑。
也许,只是也许,他的孙女,可以不重复他当渔夫的命运。
也许,她可以有别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