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杀,不是禁,不是封,不是牺牲。
他抬手,将莲花灯稳稳放在柜台中央。
灯焰暴涨,化作一轮通透金光圆镜,镜光普照,穿透黑暗、穿透纸壳、穿透执念、穿透千年禁忌。
镜面映照之下,真相无所遁形:
七具纸人眼眶里,囚禁的是魇市纸匠千年被困的本命残魂;
猪肉人脸之下,蠕动的是当年屠行救下、含冤惨死的七个小猪孩怨灵。
历代行祖困于禁忌,无法解脱,借试炼寻一个能破局、能渡魂、能改写旧规之人。
余湛抬手,指尖抵在眉心,猛地用力一割。
一滴纯净、滚烫、蕴含百业道心、渡化慈悲的本命精血,缓缓滴落金光镜中。
精血入镜,化作金红通透、温润浩然的魂墨,流转间带着渡魂、释怨、解厄、归位的力量。
他抓起点睛狼毫,笔尖蘸满魂墨,不碰一具纸人,径直在金光镜面上挥洒。
金红魂墨顺着镜面流淌,牵引着纸匠残魂、小猪孩怨灵,从镜中缓缓走出。
亡魂离体,怨气消散,悲戚化解,执念消融,化作缕缕清净青烟,悠悠飘向天地四方,各归阴阳本位,解脱、自由、安宁。
满屋纸人失去亡魂依附,哗啦一声,尽数瘫软、塌陷、化为满地普通黄表纸,空洞眼眶不再幽深,再无阴魂窥视。
带人脸的猪肉滋滋蒸腾油脂,暗红血色褪去,怨气消散,最终凝成七滴剔透温润、毫无煞气的猪泪,缓缓落入余湛掌心,与早年千猪泪本源相合,化为纯净魂源。
窗外,五更更鼓敲完最后一响。
东方天际,一抹鱼肚白缓缓浮现,破晓阳气穿透黑暗,驱散午夜极阴,阴煞退散,天光初露,死寂的街巷渐渐有了活气。
纸扎铺老头身形虚化,化作漫天纸灰,灰烬之中,飘出一卷泛黄羊皮古卷,字字清晰:
“行规第十七条破除!以魂为墨,点化招魂,不役亡魂,纸祖正式认主!”
郑三刀手中千猪泪屠刀哐当落地,刀身从中开裂,刀芯露出一枚黝黑封门铁钉,钉身刻满渡、温、化、封四道道纹:
“行规第十八条破除!以泪代血,疏导阴气,不以人命封门,屠祖归心听命!”
两卷羊皮卷凌空飞起,稳稳贴合在余湛脊背渡、温二纹两侧,在滚烫灼烧的皮肉之上,左肋生‘化’,消解执念凶魂;右肋生‘封’,镇守阴阳凶门。
渡、温、化、封,四道心法成型,道基稳固,道心澄澈,执掌世间行规,万魂归心,万祖听命。
门口白灯笼无风自飞,纸马虚影嘶鸣一声,活转过来,不再驮肉身,专引状元影子前行。
马蹄踏过青石板,每一步都渗出暗红血痕箭头,笔直指向城北深处——钦天行律台真正本体所在,旧天道的心脏,宿命终局之地。
郑三刀捡起猪肉,恢复凡物,沉声道:
“五更寒已过,纸眼债已了。可下两道禁忌,更凶险、更诛心、更易心魔崩解——药柜须藏七寸镜,棺坊必留一灯悬。药镜照本心、照心魔、照魂魄;棺灯系往生、系生机、系执念。一照一留,最是考验道心。”
余湛点头,心有明悟。
他抬脚,轻轻落在纸马虚影背上,肉身不动,影子依附马背,乘风疾驰,顺着血色箭头,直奔城北钦天深处。
身后,老旧纸扎铺轰然坍塌,化作满地黄纸钱,每张纸钱都印着无眼纸人。风卷纸钱,漫天飞舞,似送别,似警示,似预言:
描眼即招灾,破禁即惹债;
新状元啊新状元,你能渡化万魂,可你渡得了自己的心魔吗?
前路,药行七寸镜照魂、棺行一灯悬留命,双重生死禁忌接踵而至。
一边观本心、照心魔、破虚妄;
一边守往生、护生机、释执念。
旧天道的算计,正一步步收紧,心魔试炼、生死抉择、道心考验,正在前方静候。
——欲知余湛如何面对医行“七寸镜”照魂、棺行“一灯悬”留命的生死局,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