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回祖师堂前无父子行规刀下绝私恩
【引子】
诗曰:
祖师堂上冷如霜,行规刀出月无光。
亲儿不敢扶亲父,一刀两面各他乡!
上回说到,余湛历经戒室三重大劫,承七行祖血、立三戒红莲、斩断本心贪妄,一身百业正统道统圆满归身。心口、颈间、腕间朱砂红莲烙印灼灼发烫,时时刻刻警示三戒铁律;手握圆满莲花灯,身携统御三百六十行的《百业篇》,一身正气直面金陵钦天台。
他刚踏出戒室结界,尚未完全平复神魂深处戒律带来的震荡,肌肤上三朵戒莲便骤然发烫,滚烫的灼痛感顺着血脉直冲天灵,仿佛前方有万古行规在等候审判。
迎面冷风骤起,一团青幽幽的鬼火穿透风雪,径直撞入视野。
那竟是一颗掏空的人头骷髅灯,颅腔之内燃着阴寒青火,跳动的火舌从黑洞洞的眼眶、口鼻之中蜿蜒钻出,如同毒蛇吐信,阴冷噬人。
骷髅灯后,立着一道身形高瘦、挺拔孤冷的黑衣执法黑影。此人一身素麻丧衣,衣料粗糙泛白,胸口用干涸匠人精血,赫然书写两个狰狞大字:执法。周身无半点活人气,只有行律台万古不变的冰冷铁律煞气。
“新晋百业状元,祖师堂前无父子,行规刀下绝私恩——随我入祖庭,受传规之刑。”
黑影开口,声音干涩刺耳,如同钝锈铁刀反复刮擦生铁锅,尖锐寒意钻进耳骨,让人牙根发酸、神魂紧绷。
他腰间悬着一柄形制诡异的长刀,无鞘无饰、通体墨黑,刀背生满细密锯齿,不斩皮肉、专锯魂魄私情,是钦天台代代相传、斩断世间私念的锯魂行规刀。
黑影抬手,指尖一弹,一对一尺八寸的乌木枷锁应声落地。枷锁一红一黑,红枷刻莲花代表道统,黑枷铸秤星代表天规,专锁血脉羁绊、人间私情。
脚下大地轰然开裂,黑气翻涌,一座肃穆阴森的乌木大殿自地脉之中缓缓升起,殿门厚重紧闭,门头高悬漆黑匾额,上书三个冷彻骨髓的古字:百业祖庭。
殿门两侧刻着一副浸满血腥味的对联:
左联:传血不传非我脉
右联:留刀不留半点私
横批:行规如铁
整座大殿阴风穿堂、寒气彻骨,殿内只燃两盏千年不灭的长命阴灯,青黄灯火摇曳,照亮大殿上首一整排木雕祖师神像:织女、炉裂铁师、剃行匠人、纸马老太、屠门血祖、油坊豆娘、乞行花祖……七尊神像肃穆威严,最可怖的是,所有木雕的眼珠皆以活人珍珠镶嵌,灯火晃动之际,珍珠眼珠骨碌碌自行转动,居高临下冷眼俯瞰众生,像七位活着的行祖,旁观人间私情被行规斩断。
供案之前,早已跪着两道身影。
一名魁梧中年壮汉,胸口烙着深邃赤红的铁行火印,正是铁行传承者柴锋;他身侧跪着一名十五六岁的清秀少年,眉眼轮廓与壮汉如出一辙,天生骨血相连,只是少年面色发青、唇瓣惨白,被行规煞气压制得瑟瑟发抖——乃是柴锋的亲生独子,柴小火。
今日祖师堂传规试炼,第一件事,便是斩骨肉私情,立行当公道。
“传规试刀,当众行刑,不彩排、不做戏,刀落情断,血脉两分。”
执法使无面郎缓缓抬手,锯齿行规刀出鞘,出鞘无风、不闻锐响,只泄出一道极淡冷光,如同凉月细丝缠绕指尖,寒意瞬间灌满整座祖庭。
世间百业最大的祸根,便是私情护短、徇私枉法。因此历代状元登位前,必先观斩骨肉,再自斩本心。
“行规三式,专斩三私——护私、怜私、血私!”
第一式·斩护私
刀光骤然掠出,墨黑刀刃快如残影,嗤啦一声撕裂壮汉左臂皮肉!鲜血喷涌而出,顺着手臂淌落地砖,柴锋常年惯用左手护住幼子,此一刀,直接废掉他护子的本能。
剧痛钻心,可身为铁行传人,他死死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一声痛哼都不肯发出。行规在前,父爱为罪。
第二式·斩怜私
刀背陡然翻转,厚重刀背狠狠重击少年右腿!咔嚓一声脆响,少年膝盖骨当场错位,身躯重重跪倒在地,滚烫泪水瞬间涌出眼眶,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哭出半分声响。
柴锋看见幼子受难,本能心头一紧,身躯前倾就要伸手搀扶。可执法使刀锋瞬间调转,寒光直指他咽喉,凛冽威压逼得他硬生生后退三步。
三步之间,父子怜爱之心,当场斩断。
第三式·断血私
这是最冷酷的一式。
刀尖对准少年咽喉,众人皆以为要斩杀子嗣,刀刃却陡然拐弯,狠狠劈向父子二人中间的青石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