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回蛊婆不咒童子笑幻士不遮月光残
【引子】
诗曰:
童子笑时蛊虫动,月光残处幻境生。
命根神魂皆赌注,新状元敢不敢争!
纸马踏影而行,蹄尖不沾尘土,只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道暗红血痕箭头,在暮色里忽明忽灭,像濒死者的最后一口气,诡秘又凶险。
余湛骑在影上,肉身悬空,脊背八道道纹隐隐发烫——渡、温、化、封、照、续、戏、谑,每一道都像烙印,提醒他破禁之路,步步皆血,处处是劫。
巷口狭窄幽深,两侧高墙逼仄,墙皮斑驳脱落,露出暗黑色砖石,爬满湿滑青苔,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蛊香、阴冷的尸气、微腥的霉味,黏腻地裹住口鼻,呼吸都带着刺骨寒意。
巷口中央,蹲着个红衣女娃娃。
扎双丫髻,系鲜红红头绳,脸蛋粉白,唇红齿白,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亮得诡异。她拍着白嫩小手,歪头晃脑,唱着童谣,童声清脆甜软,像蜜糖裹着冰碴,甜到骨子里,也冷到骨子里:
“咯咯笑,虫虫跳,
状元郎,命根掉;
月光光,心慌慌,
回头看,是故乡……”
余湛心头骤然一紧,寒意直窜后颈,汗毛倒竖——
这童谣的调子、字句、尾音,与第七回乌篷船上,那苗家蛊女所唱,分毫不差!
怀中莲花灯猛地一颤,灯芯火光“噗”地缩成一点豆大微光,暖光散尽,只剩寒凉,似被无形的蛊气死死压制,动弹不得。
他定了定神,再抬头——
红衣女娃娃,消失了。
原地,只留下一只古朴陶盆。
盆身粗陶烧制,布满五彩斑斓的虫纹,蜈蚣、毒蝎、金蚕、情蛊,盘绕交错,狰狞可怖;盆口袅袅升腾起淡紫色蛊烟,烟霭缭绕,扭曲变幻,隐约浮现一张稚嫩孩童人脸,正冲着余湛,嘴角咧开,发出“咯咯咯咯”的诡异笑声,甜腻里藏着噬命凶煞。
“蛊婆‘笑姑子’,候状元多时了。”
紫烟深处,传出少女甜腻软糯的嗓音,娇滴滴、轻飘飘,正是乌篷船上那苗家蛊女,却不见半分人形,只闻其声、不见其影,藏在蛊烟之后,阴诡莫测。
“百业行规第十九条:蛊婆不咒童子笑。童子一笑,蛊虫即醒;虫一醒,钻命根、蚀元阳、断子绝孙哟!”
陶盆边缘,“沙沙沙”细密轻响。
一只只指甲盖大小、五彩斑斓的蛊虫,正缓缓爬出,黑的、红的、绿的、紫的,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排成尖锐箭头,直直指向余湛下腹命根之处。虫身泛着幽冷光泽,触须微动,口器开合,透着噬命的凶煞与贪婪。
余湛心头一沉,急退一步,后背却猛地撞上一堵柔软冰凉、带着月光寒意的“墙”。
他来不及多想,猛然回头——
哪是什么墙?
竟是一幅巨大无比的素白棉布,遮天蔽日,绷在两侧高墙之间,将整个巷口封死。
布上,用淡墨绘着一轮残缺冷月,月缺一角,漆黑空洞,边缘毛糙,缺处轮廓,恰好与他后脑勺严丝合缝,仿佛这残月本就缺了一块“人头”,此刻正等着他补上去,融为一体。
“幻士‘遮月郎’,候状元,也多时了。”
白布之后,缓缓转出青衫书生白无夜。
一袭素色长衫,衣袂飘飘,温润如玉,眉眼清俊,唯独一双异色双瞳——左瞳漆黑如墨,深不见底;右瞳惨白如纸,毫无神采,正是第七回借影藏身、迷乱他心神的幻士!
他袖口高高鼓起,鼓鼓囊囊,似藏着两团旋转的白色旋风,阴风簌簌,幻气翻涌,带着迷魂噬魄的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