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回铁师锤叩九州铁九重铸出镇魇钉
【引子】
诗曰:
一锤叩响九州铁,九重炉火炼魂钉。
不是镇魇为封禁,原是破囚开天形!
自织女梭试炼落幕,余湛悟得“织”字大道,人器合一,周身道力愈发圆融。云海经千缕江魂渡化,凝作漫天冰晶,层层交叠,剔透如琉璃。冰晶之下不见虚空,竟是一片延绵万里、赤红滚烫的铁山,坚硬寒铁横贯四方,暗合九州大地之象。
铁山腹地不断传出沉闷的“咚咚”巨响,此起彼伏,如同远古巨人沉稳的心跳,雄浑力道透过岩层层层震荡,天地间尽是厚重肃杀的铁意。
铁师锤,秘术第二。
悬浮的冰晶自行凝出一方古朴碑文,字迹流转,讯息直入脑海:叩九州铁,铸镇魇钉;一锤一重天,九重九条命。慎用之,滥用者,身为铁汁,永铸山心。
碑文语意凌厉,道尽这件金铁秘器的无上威力与致命凶险。铁山正中轰然开裂,一道巨大豁口展露眼前,内里赫然立着九重阶梯式炉火。火焰由下至上层层递进,最底层是幽冷青焰,往上转为炽烈赤火、煌煌金火,及至最顶层,已是刺目白炽烈焰,一重更比一重狂暴,焚天熔铁之威扑面而来。
炉口正前方,凌空悬着一柄巨型铁锤。锤头硕大如磨盘,九尺长柄黝黑沉实,整锤浑然一体,唯有锤面中心嵌着一点细碎星芒,灼灼生辉,宛若一枚缩微的烈日,慑人心魄。
炉火一侧,一道身影跪地而坐。此人赤着上身,下身围裹兽皮围裙,右臂残缺,断骨之处竟与锤柄牢牢嵌合,周身爬满斑驳铁锈,肌肤、衣衫皆被铁屑包裹,远远望去,就如同一尊废弃多年的炉渣雕塑。
正是昔日铁匠铺相遇的炉裂虎。三百年光阴禁锢,昔日悍勇铁匠,早已被铁山与炉火磨去大半生气。
“新状元。”铁锈雕塑缓缓开口,嗓音干涩粗粝,如同铁砂相互摩擦,带着岁月沉淀的沉重,“我守此锤三百年,历经甲子轮回,等的从来不是一味挥锤铸器之人。世人只知挥锤叩铁,却不懂真谛——此锤,不是叩铁,是叩心;此钉,不是铸囚,是铸钥。”
余湛缓步上前,伸手握住九尺锤柄。滚烫温度瞬间顺着掌心蔓延而来,皮肉被灼得“滋滋”作响,可他五指紧攥,始终不肯松手。体内二十四道正反道纹自主流转,“温”字诀升腾暖意护住手掌,“化”字诀徐徐疏导炽热火气,人与巨锤之间立刻生出隐隐共鸣,金铁相和,道力交融。
九重炉火依次亮起,一重试炼一重劫,九重天火,便是九重心关。
第一重·青火铸形
最底层青焰幽曳,明暗不定,如同无数鬼眼在暗中眨动,阴寒气息萦绕炉口。余湛沉心静气,挥锤而下。
“当——”
巨响震彻铁山,锤面重重叩在山岩之上。表层坚硬石皮轰然剥落,内里赤红铁汁奔涌流淌,顺着炉道缓缓汇聚,自然而然凝结成一枚铁钉。
可这枚铁钉弯弯曲曲,轮廓扭曲,形似枯白骨节,又似禁锢囚徒的栅栏,毫无正气。
“形不正。”炉裂虎的声音缥缈传来,“你心底仍存桎梏,执念未消,所铸之钉,便自带囚相。”
第二重·赤火铸魂
余湛凝神再挥第二锤,炉中火焰转为赤红,热浪翻涌。弯曲铁钉在烈火中渐渐伸直,可钉身之上,竟缓缓浮现出清晰五官,眼、耳、口、鼻,赫然与余湛容貌一模一样,眉眼扭曲,似在无声嘶吼,满是挣扎与痛苦。
“魂不净。”炉裂虎一声叹息,“你魂魄深处藏着心魔魇障,心魔难除,铁钉便会日夜悲啼。”
第三重·金火铸魄
第三锤轰然落下,炉火化作璀璨金焰,金光笼罩四野。钉上五官缓缓闭合,可铁钉却陡然生出七手八脚,肢体乱舞,拼命想要爬出炉膛,缠向余湛脚踝,挣脱之意尽显。
“魄不定!”炉裂虎厉声大喝,“你神魂根基尚有缺憾,心神不稳,铸成之物,便会肆意逃窜!”
三锤落下,三重试炼接连失利。余湛双臂酸麻无力,虎口被锤身震裂,鲜血顺着指缝滴落,滴入滚烫铁汁之中,瞬间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他暂时收锤,目光落向锤面那一点星芒。此刻他才看清,那并非什么微型烈日,而是一道被困其中的虚影,正是被铁锤禁锢三百年的炉裂虎本人。三百载日复一日挥锤铸钉,看似执掌秘器,实则自身早已沦为铁山囚徒。
余湛幡然醒悟,心中豁然开朗:“我明白了。世人皆以为铸钉是为镇住外邪魇物,实则是以自身心魔为料,熔魇铸钉;九重炉火看似层层封禁,真正用意,是九重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