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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渊的呼唤(第1页)

沈渡又做噩梦了。

这一次的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清晰到她甚至能闻到梦里的气味。

她回到了那个地下室。

黑暗像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从四面八方包裹着她。她看不见任何东西——没有墙壁,没有天花板,没有地面,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像一只巨大的黑色野兽,张开嘴巴,把她整个吞了进去。

空气很冷。不是冬天那种干燥的冷,而是一种潮湿的、黏腻的冷,像是有人在她的皮肤上涂了一层薄薄的冰。她能感觉到那种冷从指尖蔓延到手掌,从手掌蔓延到手腕,从手腕蔓延到手臂,像一条冰冷的蛇在她的身体上缓慢地爬行。

气味。地下室的气味像一堵无形的墙,从四面八方向她压过来。霉味是最先到达的——那种陈旧的、腐烂的、像是被遗忘在角落里很久的湿抹布散发出来的味道。然后是铁锈味——金属被氧化后产生的那种腥甜的气息,像是有人在空气中撒了一把铁粉。最后是血腥味——不是新鲜血液的那种鲜红色的味道,而是干涸已久的血液变成暗褐色后散发出的那种沉闷的、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

沈渡的胃部猛地收缩了一下。她想呕吐,但胃里是空的,只有一股酸涩的液体涌上了喉咙。她用力咽了下去,那种酸涩的味道在她的舌根上留下了一道灼热的痕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裙摆上沾满了泥渍和暗红色的斑点。她的手腕上有绳索勒过的痕迹——两道深红色的印记,皮肤微微肿胀,像是被烫伤了一样。她的脚是赤裸的,踩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脚底传来一种刺骨的寒意。

她试图站起来,但她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她挣扎了几下,最终还是跪在了地上。水泥地面的粗糙颗粒硌着她的膝盖,疼痛像电流一样从膝盖传到大腿,再传到腰部。

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

那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一步一步,缓慢而有节奏,像是一个钟摆在黑暗中摇晃。每一步都踩在她的心脏上,让她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她甚至能听到来人鞋底与水泥地面摩擦时发出的细微沙沙声。

一束光出现了。

不是阳光,不是灯光,而是一束手电筒的光——苍白的、冰冷的、像一把锋利的刀刃一样划开了黑暗。光束从远处射来,穿过潮湿的空气,在灰尘颗粒中形成一条可见的光柱。光柱的尽头是一个人影。

摆渡人。

他站在黑暗中,穿着那件黑色的外套,戴着那顶深色的帽子,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光束从他的身后射来,把他的身体勾勒成一个巨大的黑色剪影,像是一棵没有叶子的枯树。

沈渡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她能感觉到每一次心跳都像是有人用拳头捶打她的胸骨,疼痛从胸腔扩散到四肢,让她的手指和脚趾都变得麻木。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浅薄,像是有人用手捂住了她的口鼻,让她只能吸入正常量的一半。

摆渡人向她走来。他的脚步声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产生一种奇怪的回音,像是有无数个摆渡人同时在向她走来。光束随着他的移动而晃动,在墙壁上投下巨大的、变形的影子,像是一群正在跳舞的黑色幽灵。

他在她面前停下了。

沈渡抬起头,试图看清他的脸。但帽檐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眼睛和鼻子,她只能看到他的下巴和嘴唇——苍白的皮肤,薄薄的嘴唇,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微笑,又像是在嘲讽。

"你害怕了吗?"摆渡人说。

他的声音和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平静的、温和的、像一个慈祥的长辈在询问一个孩子的近况。但那种平静下面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像是一池看起来清澈见底的水,水下却潜伏着一条巨大的、饥饿的鳄鱼。

沈渡想说话,但她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她张了张嘴,只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像是小动物在受惊时发出的呜咽声。

"你闻到了吗?"摆渡人继续说。他蹲下身来,让他的脸和她的脸处于同一个高度。帽檐的阴影依然遮着他的眼睛,但沈渡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沉重的、灼热的、像两根烧红的铁针刺进了她的皮肤。"恐惧的气味。"

沈渡的鼻腔不由自主地收缩了一下。她当然闻到了。恐惧的气味——那种浓烈的、腥甜的、像铁锈和腐烂水果混合在一起的味道——从她自己的身体里散发出来,弥漫在空气中,像一张无形的网,把她整个人包裹在里面。

"这是你的礼物。"摆渡人说。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沈渡的下巴。他的指尖很凉,像是一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金属。那种凉意从她的下巴传到她的脖子,再传到她的脊背,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从今以后,你能闻到所有人的恐惧。"

沈渡的嘴唇在颤抖。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那个声音沙哑而微弱,像是一根即将断裂的琴弦。

"为什么?"她问。"你为什么要对我做这些?"

摆渡人收回了手。他站起身来,退后了一步。光束从他的身后射来,把他的脸重新隐没在阴影中。

"我想看看创伤如何重塑一个人。"他说。他的声音依然很平静,平静到近乎学术化,像是一个教授在课堂上讲解一个理论模型。"恐惧是最强大的催化剂。它能摧毁旧的自我,创造新的自我。我想看看,当一个人被推到极限的时候,她会变成什么样子。"

沈渡感觉自己的血液在变冷。不是比喻,是真实的生理反应——她的手脚开始发麻,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像是有人在她的脊背上浇了一盆冰水。

"你是谁?"她问。她的声音在颤抖,但她没有移开目光。她直直地看着摆渡人隐藏在阴影中的脸,试图穿透那层黑暗,看到他真实的面孔。

摆渡人沉默了。地下室里很安静,安静到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呼吸声,还有远处某个地方传来的滴水声——滴答,滴答,滴答——像一个永不停歇的钟摆。

"你以后会知道的。"摆渡人最终说。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那种笑意让沈渡的胃部再次紧缩。"等你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这个词像一根针扎进了沈渡的脑海。苏眠也说过这个词——摆渡人放走苏眠时说的那句话:"等她准备好了,我会来接她。"

沈渡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躺在床上,浑身是汗。睡衣紧贴着她的皮肤,湿漉漉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她的头发散落在枕头上,被汗水浸湿,一缕一缕地贴在她的脸颊和脖子上。她的呼吸急促而紊乱,像是一台过载的发动机在拼命地喘息。

她坐起身来,双手撑在床上,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从她的额头滴落,掉在床单上,形成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像是有人用拳头捶打她的胸骨。

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皮肤是滚烫的,像是被太阳晒了一整天。但她的手指是冰凉的,那种温度差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不真实感——仿佛她的身体被分成了两半,一半在燃烧,一半在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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