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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仿犯周然（第1页）

看守所的走廊很长，长得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隧道。

沈渡跟在陆征身后，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回响。走廊两侧是铁灰色的墙壁，墙壁上每隔三米就有一盏日光灯，灯光是冷白色的，惨白的、刺眼的，照在她的脸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黑色的蛇在地面上蜿蜒。空气里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浓烈的、刺鼻的，混合着铁锈的腥味和某种说不清的霉烂气息。这种气味让沈渡的鼻腔微微发酸，她下意识地收紧了呼吸，让空气只从鼻腔的上半部分进入——这是她在地下室学会的技巧，只呼吸上层的空气，因为下层的空气太脏了，太浓了，太让人窒息了。

"他拒绝和任何人交流。"陆征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低沉的、沙哑的，像砂纸在粗糙的木板上摩擦，"律师来了三次，他不开口。检察官来了两次，他不开口。甚至连心理评估师来了，他也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天花板。"

沈渡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除了你。"陆征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神情——担忧、犹豫、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东西。"他说……他只和你谈。"

沈渡停下脚步，看着陆征。走廊里的日光灯在她的瞳孔里映出两个小小的白色光点，像两颗冰冷的星星。她能闻到陆征身上的气味——古龙水、洗衣液、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烟草味。没有恐惧的气味。陆征不害怕。他是刑警队长，他见过太多凶杀现场，太多尸体，太多鲜血，恐惧对他来说已经变成了一种可以被忽略的背景噪音。

"他知道你会来。"陆征说，"他被捕的时候，第一句话不是我要律师，不是我没有犯罪，而是——帮我联系沈渡。"

沈渡的心跳加速了。

不是恐惧的心跳加速，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更深层的加速。像一台沉寂了很久的机器突然被启动，齿轮开始转动，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她知道周然在试图接近她，她知道这可能是一个陷阱，她知道她应该拒绝。但她也知道，她不能拒绝。因为周然说的那句话——"帮我联系沈渡"——意味着他知道她的名字，意味着他关注她很久了，意味着他手里可能握着她需要的某样东西。

"我进去。"沈渡说。

陆征看着她，犹豫了一下。

"沈渡。"他说，"你要小心。周然不是普通的罪犯。他……他很聪明，也很危险。"

沈渡点了点头。

"我知道。"她说，"但……他选择了我。这意味着他想让我听到某些东西。我不能假装听不到。"

陆征沉默了几秒，然后侧身让开了路。他伸出手，按下了走廊尽头那扇铁门旁边的按钮。铁门发出一声沉重的"咔嗒"，然后缓缓打开，露出里面那个狭小的、灰暗的房间。

审讯室。

沈渡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审讯室比她想象的要小。大约十五平方米，四面墙壁是灰色的，天花板上有一盏日光灯，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在房间里每一个角落，没有阴影，没有死角，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人，无处躲藏。房间中央有一张金属桌子，桌子表面有划痕和锈迹，像一张被岁月刻满皱纹的脸。桌子两侧各有一把椅子——一把在审讯者的位置，一把在被审讯者的位置。两把椅子之间隔着大约一米五的距离，这个距离刚好够两个人对话，但不够两个人触碰。

周然坐在被审讯者的位置上。

沈渡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心里涌起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奇怪的、不合时宜的平静。周然看起来太普通了。他大约三十岁出头，中等身材，穿着看守所统一发放的灰色囚服，头发剪得很短，露出一个圆润的、没有任何特征的头型。他的脸是瘦削的，颧骨微微突出，嘴唇很薄，像一条被削尖的铅笔画出的线。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不大不小，不深不浅，像两颗被磨平了棱角的鹅卵石。

他看起来就像你在地铁里会遇到的那种人——安静的、沉默的、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的那种人。

但沈渡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周然的手。

他的双手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指尖轻轻抵在一起。那双手很白，白到能看到皮肤下面青色的血管，像一张被灯光照亮的X光片。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每一个指甲都泛着健康的粉色光泽。那不是一双犯罪者的手——没有老茧，没有伤疤，没有粗糙的纹路。那是一双学者的手，一双医生的手，一双……心理咨询师的手。

沈渡在周然对面坐下来。椅子是金属的，冰冷的，寒意透过她的裤子渗进皮肤，像一只冰凉的手在抚摸她的大腿。她把双手放在桌面上，和周然的双手隔着一米五的距离，遥遥相对。

周然抬起头，看着她。

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羽毛——几乎看不出弧度，但水面确实泛起了涟漪。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排整齐的、洁白的牙齿。那个笑容里没有恶意，没有嘲讽，甚至没有挑衅。只有一种……平静。一种让人不安的、不正常的平静。

"你来了。"他说，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我等了你很久。"

沈渡看着他，没有说话。她在观察他，在辨别他。她的鼻子微微翕动了一下——她在闻。她在闻恐惧的气味。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