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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第1页）

赵志强的骨灰在殡仪馆放了一个月。没有人来认领。

殡仪馆打电话给林清，问这个骨灰怎么办。林清说再等等。等什么，他也不知道。也许等一个永远也不会来的人，也许等一个永远也不会发生的事。

一个月后，殡仪馆把赵志强的骨灰处理了。不是撒了，不是埋了，是送去了一家合作的公墓，集体合葬。一块大墓碑上刻着几十个名字，赵志强是其中一个。没有照片，没有生平，没有“爱子”、“慈父”、“挚友”之类的称谓，只有三个字，和旁边几十个名字一起，挤在一块黑色的花岗岩上。

苏棠后来说，她去过那个公墓。

“那些名字，有的人有家属来扫墓，有的人没有。赵志强的名字旁边，放着一束不知道谁放的菊花，已经干了。我把它拿起来看了看，花梗上缠着一根红色的塑料绳，和赵志强外套上系的那根一模一样。”

林清没有问她是谁放的。

他猜可能是吴秀兰。也许她在那天晚上之后，终于做了一件让她能睡得着觉的事。也许她没有。也许那束菊花只是被风吹到那里的。也许什么都不需要解释，因为有些事情，一旦发生了，就没有人会在意它是怎么发生的了。

林清把赵志强的病历复印件、监控视频的截图、吴秀兰的谈话录音，全部放进了储物柜。他锁上柜门的时候，数了数上面的锁。

十二把。

苏棠站在旁边，没有数。她靠在墙上，抱着那本从来不记笔记的笔记本。

“林医生，你说赵志强在路口站了很久，他在等什么？”

林清把钥匙放进口袋。

“也许他在等一个人来接他。”

“没有人来接他。”

“所以他等了很久。”

苏棠低下头，不再问了。

窗外，城市的夜景铺展开来，万家灯火，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一个人在活着，有人在吃饭，有人在看电视，有人在吵架，有人在睡觉。有些人活着活着就突然不活了，有些人活着活着就被人从账本上划掉了，有些人活着活着就变成了一块黑色花岗岩上的三个字，和几十个陌生的名字挤在一起，没有照片，没有生平，没有人在意。

只有一束菊花，不知道是谁放的，花梗上缠着一根红色的塑料绳，在风里轻轻地晃。

赵志强的案子以“交通事故意外死亡”结案。出租车司机未被追究刑事责任，保险公司赔偿了家属——但赵志强没有家属，赔偿金被民政部门代管。

市精神卫生中心没有被追责。那扇坏掉的门在事后被修好了。护工吴秀兰还在那里上班，每天给病人打针、发药、约束、转院。她也想辞职，但不能。她五十三岁了，没有别的技能，还有一个月两千八的房贷要还。

林清的储物柜里，第十二把锁锁住的是一个精神分裂症患者的病历、一条监控视频里一瘸一拐的背影、一张写着“我想回家”的纸条，和一个没有人来认领的骨灰盒编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