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远的影子,先站了起来。
他本人还瘫在座位上,脸白得像死人,林鸢的手指还按在他腕口确认脉搏,可他脚下那团黑影已经从地板里一点点拱起,像一块被水泡软的人皮,贴着车厢过道慢慢立直。
车厢里有人刚要叫,陆循的声音已经压了过去:“闭嘴,别喊它。”
广播同时响起。
【下一站,槐安路。】
【请无座乘客,尽快入座。】
那团影子抬起头。
它没有脸,只有阿远姐姐的声音,湿漉漉地从喉咙里挤出来:“阿远,姐姐没有座位了。”
阿远浑身一颤,差点又要回头。周承一把按住他的肩,手背青筋暴起:“你再看她一眼,我就打晕你。”
阿远哭得牙齿发抖,却真的不敢动了。
陆循盯着地上的影子。
人民医院站的假规则被审判后,这东西没有被清掉,反而借着阿远刚才的回应,藏进了他的影子里。它不是乘客,却被公交车带上来了;它没有座位,所以广播才会催它入座。
可车上十三个座位,已经坐满了。
所谓“入座”,不是找空位。
是抢一个活人的位置。
槐安路到了。
车门打开,外面没有站台,只有一条被拆了一半的旧街。雨水从断裂的路面往上冒,站牌歪在泥里,牌子上三个字像刚从坟里挖出来。
槐安路。
车厢顶灯猛地闪烁。
影子开始走。
现实里,它只是一滩黑影,可车窗倒影里,它已经变成一个穿黑雨衣的人,低头沿着过道往后走。它每经过一个座位,那个座位的扶手内侧就浮出一串暗红编号。
A-013-04。
A-013-06。
A-013-09。
许曼死死扣住扶手,声音发紧:“它在挑人。”
陆循说:“不,它在挑规则。”
每个座位都绑定一条规则。坐在座位上的人,不只是乘客,也是那条规则的临时持有人。无座乘客想坐下,就必须让某个人离座,替掉那个人的位置。
影子停在了一个女孩旁边。
女孩叫唐小芸,从上车后就一直抱着帆布包,吓得连哭声都不敢放出来。影子弯下腰,贴在她耳边,明明没有嘴,唐小芸却听见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