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视觉上的冷。是一种从胃里升上来的感觉,食道紧缩,后颈的汗毛竖起来。那男孩在害怕。林昼知道了,不是猜到,是直接从那条线里读出来的。恐惧让线的表面发凉,触上去会扎手。
林昼继续拧。线的一端连向窗外,伸向站台。一个更高的男孩,大概十五岁,深绿色的制服,德姆斯特朗的校徽。兄弟。那条连出去的线很细,几乎要断了,颜色从蓝褪成灰,中间有一段是白色的——空白期,没有信息流过。
“他在害怕。”林昼在笔记本上写下,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声,“不是因为他哥哥在德姆斯特朗。是因为他们很久没联系了。”
他写下末尾一个字的时候,笔尖悬在半空。自己吓了一跳。他不知道这些。他根本不认识那个男孩。但刚才的信息直接从那条线里灌进他脑子,不需要翻译,不需要逻辑,他知道,就像知道自己的手有几根手指。
笔记本上浮现新的字迹:
“你已经可以’读’线的温度了。第一阶·观测者。佩弗利尔血脉觉醒。”
林昼的手指停在纸上。觉醒。这个词太重了。他十一岁,左手腕上还有去年摔的疤,右手的指甲因为紧张而被咬得参差不齐。这不像是觉醒,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然后发现自己站不稳。
他看向包厢门外。走廊里的人来来往往,每个人的线都在晃。观测者。他只能看,不能碰。那些线是别人的命,别人的连接,别人的恐惧和希望。他只是一个站在玻璃窗外的旁观者。
“有没有使用说明书?”他在纸上写,带着点嘲讽。
纸面空白了更长的时间。然后:
“没有。你自己摸索。”
林昼盯着这行字,嘴角抽了一下。不算笑,但接近了。
火车猛地一晃。有人从走廊跑过,脚步声急促,书包撞在包厢门框上,发出闷响。然后那书包撞上了林昼的肩膀。冲击力不大,但让他往前倾了一下。
一个棕色卷发的女孩跌进来,手在空中抓了一下,握住了林昼的袍袖。她站稳,立刻松手。
“对不起。”她说,语速很快,“我在找蟾蜍,一个男孩丢了宠物,纳威的蟾蜍不见了,我在帮忙找,火车晃了一下——”
她转身要走,又突然停住,回头,一把抓住林昼的手腕。她的手指按在他的脉搏上,眼睛看着自己的手表,嘴唇在默数。
两秒。
“你的脉搏从七十二跳到八十四。”她说,缩回手,“你在紧张。”
“因为你抓着我。”
女孩低头,从袍子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笔尖在纸上划过:“撒谎时脉搏加十二。”
“你在记我?”
“我在研究你的思维方式。”她头也不抬,笔尖沙沙响,“你是佩弗利尔?对角巷的那个?奥利凡德的店里,山毛榉和夜骐尾羽。我查了,夜骐尾羽杖芯的魔杖很少见,历史上只有七根记录在案,其中三根的主人都在三十岁前死亡,死因不明。”
“你查我?”
“我查数据。”她合上笔记本,动作利落,“赫敏·格兰杰。”
“林昼。”
“我知道。”她说,“你的入学引起了《预言家日报》教育版的注意,虽然只提了一句’来自非传统魔法家庭的特殊生源’。我记住了。”
走廊里探进一个红脑袋。罗恩。
“哈利,这边有位置——”他停住,看着包厢里的两个人,表情从轻松变成困惑,“哦。打扰了?”
“没有。”林昼说。
罗恩身后走出一个戴眼镜的黑发男孩,额头上有道闪电形状的疤。哈利·波特。林昼的视线不受控制地抬起来——金红色的线,从哈利头顶向上延伸,亮得刺眼。但线中间有个东西。一个深色的结,埋在线的核心,不是金红色,是某种更旧、更硬的东西。外来物。不属于这条线本身的质地。
林昼迅速低下头,心跳漏了一拍。那个疙瘩在脉动,频率不同,更低沉的震颤,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
“坐吗?”罗恩问哈利。
“坐吧。”哈利说,声音很轻,带着点刚睡醒似的东西。
罗恩和哈利在对面坐下。包厢里五个人,空间变小了。赫敏站在门口,似乎还在犹豫要不要留下,手指捏着笔记本的边缘。
包厢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银发女孩探头进来。她的头发淡得几乎透明,乱蓬蓬地散在肩膀周围,眼睛很大,灰色的,看着包厢里的所有人,但没有真正在看任何人。视线穿透了他们,落在某个更远的地方,某个只有她能看见的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