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惶诚恐?”朱元璋笑了,那笑容里带著几分戏謔,“咱看你刚才接印的时候,手可一点都没抖。”
“你不是诚惶诚恐,你是早就盼著这一天了吧?”
朱珏的脸微微一红,不敢接话。
知我者,皇爷爷也。
“行了,在咱面前,就別装了。”朱元璋拉著他,隨意地问道:“刚才,李善长跳出来反对,你怎么看?”
朱珏心中一凛。
他沉吟片刻,小心翼翼地回答:“韩国公所言,句句都是祖制纲常,看似为国为公,无懈可击。”
“哦?只是看似?”朱元璋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是。”朱珏点头,“但他说的时机不对。
当著数万將士的面,在孙儿刚刚立下大功之时,他说这些,看似公允,实则是在质疑皇爷爷您的决断,动摇军心。”
“所以,他不是老成谋国,而是……包藏祸心。”
朱標在一旁听著,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没想到,自己这个侄子,小小年纪,竟能將人心看得如此透彻。
“哈哈哈!”朱元璋放声大笑,笑声中满是快慰,“说得好!包藏祸心!”
“咱这个圣孙,不仅仗打得好,这脑子,也比那些读了一辈子书的老傢伙,清楚得多!”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珏儿,你记住,李善长不是一条忠犬,他是一只老狐狸。”
“今天他跳出来,不是因为你资歷浅,也不是怕你担不起这个位置。”
“他是怕!”
“他怕你这把新刀,太快,太锋利,会把他经营了几十年的那张大网,给割得支离破碎!”
朱珏的心猛地一沉。
那张大网……
毫无疑问,指的就是盘根错节的淮西集团。
“皇爷爷,您的意思是……”
“淮西那帮人,跟著咱打天下,是有功。”
朱元璋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悠远,“咱给了他们国公郡侯,给了他们泼天的富贵。”
“可是,他们的心,太大了。”
“官官相护,结党营私,侵占田亩,欺压百姓!咱的天下,快要被这帮蛀虫给啃光了!”
“咱不是不想动他们,是牵一髮而动全身。
李善长,就是这群人的主心骨,是这棵烂了根的大树的树根!”
朱元璋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朱珏的心上。
他从未想过,皇爷爷会对他,说得如此直白,如此露骨!
“动別人,都只是剪掉些枝叶,无关痛痒。要动,就得动这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