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焦躁,脸上重新挤出笑容,只是略显僵硬。
“是本王失態了。”
他对著朱珏一抱拳,姿態放得极低。
“大將军,莫怪。”
“本王只是……求才若渴!一想到能与大將军这等帅才並肩作战,便有些情难自已。”
“本王方才所言,句句发自肺腑,绝无半句虚言!还望大將军,能认真考虑一二。”
朱珏的脸色也缓和下来,对著朱棣微微頷首。
“殿下言重了。”
场面,总算是缓和了下来。
姚广孝见状,知道火候差不多了,该轮到自己下猛药了。
他缓步走到朱珏的马前,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此刻却仿佛能洞穿人心。
“大將军。”
他轻声道。
“贫僧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朱珏看著这个神秘的僧人,心中早已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这个和尚,才是朱棣身边最危险的人物。
“大师请讲。”
姚广孝微微一笑,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被这山间的风,偷听了去。
“贫僧曾听闻一言:不谋全局者,不足以谋一域;不谋万世者,不足以谋一时。”
朱珏的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姚广孝將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大將军如今身居高位,手握重兵,圣眷正浓,看似风光无限。”
“可大將军想过没有,月满则亏,水满则溢。”
他顿了顿,幽幽地嘆了口气。
“陛下春秋已高……”
虽然这是所有人都知道,却绝不敢宣之於口的事实!
“自古以来,功高盖主之臣,有几人能得善终?”
“更何况……”
姚广孝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像刀子一样刮过朱珏的脸。
“大將军与东宫,与皇嫡长孙朱允炆殿下那边,素有嫌隙。”
“这一点,满朝皆知。”
“如今有陛下庇护,自然是风平浪静。可一旦……一旦那一天真的到来,新君登基,大將军又该如何自处?”
“届时,大將军这一身泼天的军功,这手中足以撼动国本的兵权,在当权者眼中,究竟是定国安邦的基石,还是臥榻之侧的猛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