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沉浸在自己的盘算与思量之中。
没有人注意到,站在最前方的洪武皇帝朱元璋,那本就佝僂的腰杆,此刻弯得更厉害了。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殿中那具巨大的梓宫。
仿佛要穿透那厚重的棺槨,再看一眼里面躺著的,他最心爱的儿子。
標儿。
咱的標儿啊。
你怎么就这么走了。
你怎么就忍心,丟下咱这个老头子,一个人走了。
白髮人送黑髮人。
这是天底下最残忍的酷刑。
即便是身为帝王,他也无法承受。
一股巨大的悲慟,如同山洪海啸,瞬间將他吞没。
天旋地转。
朱元璋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身子都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
“皇爷爷!”
朱珏那温暖而有力的手,及时地搀住了他的胳膊。
朱元璋浑身一震,混沌的意识,瞬间清醒了几分。
隨即,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刀,扫过阶下跪著的乌泱泱的儿子、孙子,以及文武百官。
那目光,深沉如渊,冷厉如冰。
所有接触到这道目光的人,无不心头一颤,齐齐地低下了头,不敢与之对视。
钟山帝陵,哀乐之声渐歇。
朱標的梓宫,被缓缓送入地宫深处,与他的母亲马皇后,永远地安息在了一起。
百官跪伏,皇子皇孙们哭声一片。
朱元璋却只是静静地站著,一言不发。
他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悲慟,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都散了吧。”
良久,他终於开口,声音沙哑得像一块被风沙磨了千年的石头。
眾人如蒙大赦,却又不敢擅动,纷纷將目光投向了为首的几位皇子和勛贵。
“滚!”
朱元璋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这一次,再无人敢有片刻的迟疑。
所有人,包括秦王朱樉、晋王朱棡在內的一眾皇子,都慌不迭地起身,躬著身子,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转眼间,偌大的陵寢前,只剩下了朱元璋和朱珏二人。
朱元璋没有回头。
他迈开脚步,顺著神道,一步一步,朝著山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