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王朱棡,面色凝重,眼神闪烁。
燕王朱棣,垂著眼帘,双手拢在袖中,如同一尊石雕,看不出任何情绪。
楚王朱楨,则是一脸的茫然,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
眼看著殿內的爭吵,已经从储君人选,上升到了治国理念的辩论,从个人德行,吵到了华夷之辨,朱元璋终於缓缓抬起了手。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朱元璋的视线,缓缓移动,最终,定格在了一个鬚髮皆白,身形佝僂的老者身上。
那老者站在文官队列之中,却又仿佛独立於所有人之外,从始至终,未发一言。
中书舍人,翰林学士承旨,士林大儒,刘三吾。
“刘三吾。”
“他们吵了这么久,也没吵出个所以然来。”
“你来说说。”
“依你之见,这储君之位,该当何属?”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刘三吾佝僂的身躯,缓缓直起了一些。
他浑浊的老眼,扫过殿中神情各异的眾人,最终,还是落在了龙椅之上。
“回陛下。”
“国本之爭,自古有之。”
“老臣以为,无非二途。”
“立嫡,或立贤。”
这话说得四平八稳,跟没说一样。
龙椅上的朱元璋面无表情,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说下去。”
刘三吾微微躬身:“若论立嫡,当立皇嫡长孙。以承大统,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他只说了皇嫡长孙,却並未指明是朱允炆还是朱允熥。
这两个孩子,一个是事实上的长孙,一个是法理上的嫡孙。
这其中的区別,微妙而又致命。
刘三吾一句话,就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谁也不得罪。
黄子澄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他本以为刘三吾会旗帜鲜明地支持朱允炆,毕竟朱允炆仁孝之名在外,最符合儒家对储君的想像。
可这老狐狸,竟然玩起了文字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