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皮柜的把手冰凉。
叶晚晴的手指搭在上面,没立刻拉开。地下二层的冷气从脚底往上窜,她注意到把手边缘有一小块锈迹,指甲盖大小,形状像一片缺角的叶子。
身后站着六个人。顾言深被两个核查组的年轻人夹在中间,靠墙的位置,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在裤缝边轻轻敲着——这是他紧张时才有的习惯。叶晚晴看见了,没说什么。
视频通话还亮着。顾远山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电流杂音:“叶小姐,你手里那把钥匙只能开这一次。开完之后,有些东西就不是我说了算的。”
“您这话说了三遍了。”叶晚晴没回头。
“因为重要。”
“知道了。”
她转动钥匙。锁芯弹开的声响在档案库里格外清脆,像踩断一根枯枝。
铁皮柜里分三层。
最上层放着一个铅灰色的金属盒,巴掌大,盒盖上贴着标签,手写字:“叶氏血脉——1987年采集。”墨水有些褪色,但笔画依然清晰。
中层是一沓发黄的文件,边角卷着,上面压着一枚红印泥。
下层放着一个密封袋,袋子里装着一根玻璃管,管里封着暗红色的东西。叶晚晴扫了一眼,没仔细看。
她先拿出那个金属盒。
打开。
盒子里衬着黑色绒布,凹槽里嵌着两根玻璃管。一根已经空了,管壁上残留着淡褐色的痕迹。另一根封着口,里面装着小半管血液样本。
叶晚晴盯着那根空管看了几秒。
顾崇明的眼药水。
就是这个。
她把盒子放下,拿起那沓文件。纸张很薄,翻动时发出脆响。第一页抬头写着“特殊血脉保存协议”,落款日期:1987年11月4日。
她往下看。
协议的甲方是顾家——当时还叫“顾氏文化保护基金”,由顾远山的父亲顾仲平代表签字。乙方是叶晚晴的外公,叶建中。
她翻到第二页。
字迹变了。不是打印体,是手写,蓝色钢笔字的笔迹,笔画很用力,纸背都印出了凸痕。
“补充条款:乙方之女叶淑仪现有身孕,预产期为1988年1月。乙方同意提供其女叶淑仪之血脉样本作为备案样本一号。作为交换条件,甲方承诺:一号样本所对应之婴儿(即乙方外孙外孙女)出生后,甲方不得以任何形式对其进行血脉类检测、分离、抽取或协议约束。本条款永久有效,不可撤销。”
落款:叶淑仪。
日期:1987年11月4日。
叶晚晴看着那行日期。
1987年11月4日。她出生在1988年1月。
两个月。
“这是补充条款的原件。”她把文件摊平在桌上,“顾家1987年就知道有个婴儿即将出生,也同意了她被豁免。但这份条款被压了这么多年,从没被拿出来过。”
视频那头沉默了一阵。
顾远山的声音变慢了:“这份条款……我没有印象。”
“因为它不在正本里。”叶晚晴翻到后面一页,“正本只有叶建中的签字。补充条款是单独装订的,被人从档案里抽走了。”
“谁抽的?”
“这得问您那边的人。”
核查组里的两个中年人彼此看了一眼。其中一个戴眼镜的咳了一声,低声说:“当年的档案管理是顾崇明负责的。”
戴眼镜的中年人摘了眼镜,用衣角擦镜片。另一个拿起那份补充条款,手指在纸页边缘停了两秒。门口两个年轻组员手里的笔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叶晚晴注意到顾言深的指节骨捏得发白,但脸上还是那片平静。
“先不说这个。”叶晚晴把文件放回桌上,“我现在要拿第三样东西。”
她伸手去拿最下层那个密封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