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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眠（第3页）

她没有待很久。只是把饭团放进冰箱——冰箱里空荡荡的，只有几盒过了期的牛奶。她把过期牛奶拿出来，问了句：“帮你扔了？”林栖靠在厨房门口，“嗯”了一声。然后沈迟就走了。

她走的时候，没有说“会好起来的”，也没有说“明天再来看你”。她只是在门口停了一下，说：“饭团里有芝麻。过敏的话别吃。”

林栖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看着那个被重新关好的冰箱。里面多了三个饭团，整整齐齐地摆着，像三颗棋子，落在一个空旷了很久的棋盘上。

她走到画架前。画布上还是那盏路灯，和那个淡淡的影子。她拿起笔，在那个淡影子的旁边，又画了一个。和第一个一样淡，但靠得很近。

她拍了张照，发给沈迟。发了两个字：“饭团。”又补了两个字：“谢的。”

沈迟在车里看见那幅画。两个影子靠在一起，很近，像在分一个饭团。她盯着那幅画，很久，然后她回：“不用谢。”

她没有说的是，这是她第一次收到礼物，尽管是谢礼。像收到了一颗用纸折的星星——不值钱，但折星星的人，用了心。

林栖看着“不用谢”三个字，她放下手机，撕开一个饭团。芝麻味的，很香。她坐在窗台上，一口一口吃掉了一整个。这是她这几天来，吃的第一顿完整的饭。

外面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黄黄的，毛茸茸的光照进窗来。她吃完了饭团，把包装纸叠好，扔进垃圾桶。

然后拿起手机，给沈迟发了一条消息：“路灯亮了。”

沈迟回得很快：“我这边也是。”

两个人隔着半座城市，同时抬头看了一眼窗外。路灯的光洒在地上，晕开一团一团毛茸茸的黄。在同一片夜色下，在不同的地方，她们拥有同一盏路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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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沈迟洗完澡，躺在床上，打开林栖的朋友圈。她看见那幅画更新了——路灯下面，两个影子，变成了一样深。

配文写着：“路灯下面，两个人。”

江晓晴在下面连发了三个问号。林栖回了一个“嘘”。

沈迟看着那个“嘘”，忽然笑了。不是因为开心，是因为她看懂了这个字，是林栖在跟江晓晴说：“别问。”也是林栖在跟她说：“是你。”

她在下面点了一个赞，留了言：“画得很好。”

留下江晓晴不明所以：“不是？你们？打什么哑谜？？”

林栖看见那句“画得很好”，没有再回“谢谢”。她只是把那条留言截了图，存进了备忘录。和那句“不要说是我说的”放在一起。然后她关了灯，躺在床上。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亮线。

她盯着那条亮线，想起沈迟白天站在门口的样子——拎着便利店袋子，神情淡淡的，却不容拒绝。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那一晚，她第一次没有数天花板的花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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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栖的郁期还没过去。但她起床了。她洗了脸，换了衣服，把窗帘拉开了一条缝，让一线光透进来。她拿起手机，没有新的消息。她也不急。她知道那个人在，不需要每天用消息来确认。

她走到画架前，看着画里那两个一样深的影子。她拿起笔，在旁边写了一行很小的字，小到只有她自己能看见：

“不是离不开。是我想回来。”

然后她拍了张照，发给沈迟。这一次，她没有写任何字。

沈迟在阅片室里点开那张照片。画，两个影子，一行模糊的小字。她把照片放大，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出来。

看完之后，她放下手机，闭了一下眼睛。然后她打开对话框，打了几个字：“灯一直亮着。我等你回来。”

林栖看着那行字，站在窗边，把窗帘拉开了。

阳光照进来，刺得她眼睛疼。但她没有闭眼。光线落在画布上，路灯还在，两个影子还在，那行小字还在。

她低下头，给沈迟发了两个字：“快了。”

沈迟看着那两个字，没有回复。她只是把手机放在灯箱旁边，打开一张新的CT片。今天看的都是正常的片子。正常的头颅，正常的肺部，正常的心脏。一切都正常。窗外的天很蓝。她想起林栖的画，想起那行小字。

春天来了。有人正在回来。

她知道，她已经不只是那个发“我在这里”的人了。她已经站在了那盏路灯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