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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瑟斯校园点滴之七(第1页)

连日的阴雨让欧瑟斯学院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中。灰白色的天空低低地压在塔楼尖顶上,像是谁把整座学院装进了一个巨大的玻璃雪球——只不过里面下的不是雪,是细密得几乎看不见的雨丝。平日喧闹的中庭花园空无一人,石板上积了一层薄薄的水膜,映照着上方那片透光的穹顶。雨点敲打玻璃的单调声响,沿着古老的石砌走廊一路蔓延,把整座学院催眠成一只蜷在火炉边打盹的猫。

这种天气最适合翘课。事实上,好几个学生确实翘课了。教授们也懒得点名——这种湿度下,连羽毛笔都不愿意好好写字,更何况是人。

樆玄难得没有在图书馆或教室。他窝在宿舍交谊厅最角落的那张沙发里,整个人几乎陷进了柔软的靠垫中,像一只找到了完美纸箱的猫。身上那件纯白色的高领毛衣在阴天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软,青蓝色围巾随意绕在颈间,尾端垂到膝盖上。他那条蓬松的长尾巴被他紧紧抱在怀里,下巴搁在尾巴尖上,浅蓝色的竖瞳半眯着,望向窗外那片无尽的雨帘。

昨晚他为了研究一个复杂的古代符文阵几乎没睡。准确地说,是凌晨四点才阖上书本,然后五点被一道来自楼上寝室的奇怪爆炸声吵醒,六点好不容易再次入睡,七点又被莱希尔的「小玄早安!你的尾巴借我一下!」强制开机。他当场用风刃把莱希尔吹回了自己的床上,但困意也被吹走了大半。

所以此刻,在雨声的持续催眠下,在意识的边缘地带,他的眼皮正在进行一场艰苦卓绝的拉锯战。那条抱在怀里的尾巴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尾尖偶尔无意识地抽动一下,像是在梦里还在追逐什么东西。窗外透进来的灰白色天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那些平时绷得很紧的线条全部柔化了——没有皱着的眉头,没有无奈的叹息,没有忙着阻止某人闯祸的紧张。只是一个睡着的少年,抱着自己的尾巴,安静得像一幅还没题字的画。

交谊厅的门被轻轻推开了。那扇老旧的木门通常会发出「吱呀」的一声惨叫,但这次没有——推门的人显然注意到了沙发上那团毛茸茸的身影,在门轴发出声音之前就用一只手稳住了门板,动作精准得像在拆除一个陷阱。

浅羽映走了进来。他肩头沾着细小的雨珠,白色衬衫的领口微微潮湿,显然是从餐厅一路走回来的——没有撑伞,因为他总是忘记伞这种东西的存在。除非樆玄提醒他。而今天樆玄在睡觉,所以映淋了雨。好在他的步伐依然平稳,看起来并不介意,手中那杯刚从餐厅带回来的热咖啡还在冒着白烟,在黑白的雨日背景里显得格外温暖。

他在门口顿了一下。那双带有菱形符号的眼睛平静地扫过室内——空着的沙发、散落着几本旧书的茶几、墙上歪歪挂着的学院风景油画——最后落在角落沙发上那团毛茸茸的身影上。他的目光在那里停住了。比扫视其他物体的时间,长了大约三倍。

然后他做了一个非常不符合「人形兵器」标签的动作——他踮起了脚尖。不是战斗中的潜行步法,只是单纯地、小心翼翼地,用脚尖走路,好让湿漉漉的鞋底不会在地板上发出任何声音。这个动作的执行非常成功,音量几乎为零。如果樆玄醒着,大概会惊讶于映居然会主动采取「不打扰他人休息」的行动。但樆玄睡着了,所以没有人夸他。

映在樆玄旁边那张单人沙发上坐下。他把咖啡放在茶几上——放下的动作极慢,杯底接触桌面时发出的那声轻响,比雨点打在玻璃上的声音还小。然后他就保持着那个姿势,双手捧着咖啡杯,时而轻啜一口,时而只是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度。他的目光没有特定焦距,像是在处理某些内在的、不为人知的数据流,又像是单纯地和窗外的雨同步待机。

一时间,交谊厅里只剩下均匀的雨声,和两个人几不可闻的呼吸声。樆玄的呼吸比较重,带着睡梦中的鼻息,偶尔还夹杂一声极轻的、类似幼兽在梦里哼哼的喉音。映的呼吸则浅而规律,精准得像被节拍器校准过。两种截然不同的呼吸频率,在安静的空气里此起彼伏,奇妙地形成了一种互不干扰的节奏。

映忽然注意到一件事。樆玄的尾巴,在他睡着之后,并没有像清醒时那样灵活地晃来晃去,而是软软地搭在膝盖上,尾尖微微垂出沙发扶手边缘,像一条吃饱了正在午睡的白色毛虫。随着樆玄的呼吸,那条尾巴会轻轻地起伏,绒毛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呈现出一种带着细微光泽的银色——和樆玄头发的颜色很像,但要更柔软一些。至少看起来更柔软。

映喝了一口咖啡,把视线移回窗外。他没有继续看那条尾巴。他觉得看太久,可能会产生一种奇怪的冲动——类似于莱希尔每次看到那条尾巴时的反应。而他不太确定那种冲动的定义是什么,所以在搞清楚之前,他决定先不动。

但他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非常小的字,写在那一页最角落的位置,像是故意不让任何人——包括未来的自己——轻易找到。

「尾巴。睡着的时候,不会攻击人。」

他想了一下,在后面又加了两个字。

「大概。」

这份宁静并没有持续太久。交谊厅的门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猛地推开——不,不是推开,是门框周围的空间本身扭曲了一下,然后门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另一侧拉开了。亚修·莱希尔如同舞台演员般华丽登场,蓝色披巾在他身后飘成一道完美的弧线,黑色短靴在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节奏。

「哎呀呀——这么安静?」他的声音在空旷的交谊厅里回荡,完全没有要压低音量的意思,「我还以为走错地方了呢,原来是——哦?」

他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两个目标:在沙发上打盹的樆玄,以及旁边安静如人偶的映。那双狡黠的黑色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跳了一次,然后点亮了。

一个点子正在他的脑海里成形。那个点子的具体内容,如果翻译成语言的话,大概是:「趁小玄睡着的时候,偷偷摸一下那条看起来超好摸的尾巴,然后看他迷迷糊糊醒过来、搞不清楚状况的样子,一定超级有趣。」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樆玄身边,步法优雅而无声——这大概是他全身上下唯一能和「纪律」扯上关系的技能。他弯下腰,观察了一下樆玄的状态。呼吸均匀,睫毛不动,虎耳没有从头发里弹出来——通常樆玄醒着的时候,只要莱希尔靠近到一定距离,那对虎耳就会自动竖起,像内建的警报系统。现在那对耳朵完全藏在灰白发丝之间,看不出任何警戒的迹象。

确认。目标处于深度睡眠状态。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莱希尔坏笑着伸出手,指尖对准了那条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白色长尾巴——它此刻正软绵绵地搭在樆玄膝头,尾尖垂在沙发扶手外面,看起来毫无防备,像一条睡死过去的白色毛虫。和它清醒时那副总是警戒地竖着、随时准备炸毛的样子判若两尾。

就在他的指尖距离那柔软的绒毛只剩不到三公分的时候——

「莱希尔。」

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在雨声中穿透过来。不大,却异常清晰,像是有人在寂静的图书馆里精准地翻了一页书。

莱希尔的动作僵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回头。映依旧维持着捧咖啡的姿势,甚至连头都没有转过来。但那双菱形瞳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移到了眼角,准确地「盯」着他——那种视线,莱希尔曾经在训练场上见过,是映锁定移动靶标时的眼神。精准、冷静、不带任何情绪,但也不带任何犹豫。

「他在休息。」映陈述道,语气里没有指责,没有威胁,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彷佛在说「天空是蓝的」或「咖啡是苦的」一样自然。「打扰,不合适。」

莱希尔愣在原地。

这可是那个被他骗去用围巾攻击图书馆古籍的映。那个被他哄去用拳头「激发」魔药活性的映。那个对大多数指令缺乏判断力、几乎可说是「常识黑洞」的映。那个在入学第一周,甚至搞不清楚「室友」和「任务目标」之间有什么区别的映。他居然——在阻止他?

而且理由如此……正常?不是理性的「此行为违反校规」,不是「你的空间能力使用未经许可」,而是「他在休息,打扰不合适」。这句话里甚至隐含着某种樆玄式的逻辑——那个莱希尔以为映永远学不会的、关于人际关系的微妙判断。

一股混合著挫败感、惊讶、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新鲜感的情绪,在莱希尔的胸口翻涌了一下。他收回手,转而凑到映身边。既然直接攻击不行,那就先瓦解盟友——这是他一贯的战术。

「映,你这就不懂了吧?」他压低声音,用那充满蛊惑力的语调说,脸上挂着「我是为大家好」的表情,「这叫『增进友谊的互动』!你看小玄睡得多沈,轻轻摸一下他的尾巴,他会睡得更香——就像给闹钟上发条一样!只是轻轻的,他根本不会醒,醒来也只会觉得尾巴暖暖的很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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