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当真是下了好大一场雨,才换得今日艳阳高照。
暖洋洋的阳光落在人身上,晒得陆南田原先阴郁的心情都消散了些。
此刻,他正不舍地离开自己舒适的祖宅,走在去琢玉轩上工的路上。
心中暗叹,好不容易放个假,却尽是在大理寺度过了。好不容易回了祖宅,又因宅子太远,依然要起个大早去上工。
从西边一路走到东边,路过皇城脚下。
迎着有些刺眼的阳光,陆南田抬头望向那高耸的宫墙。
每次看见这宫墙之时,总有些敬畏之情在心中油然升起。
大抵是因为这宫墙后皆是贵不可言的贵人,想着那些贵人,总是下意识地想要拜伏在地,好请贵人庇佑他这小小的平头百姓。
只是忽而有沉重的鼓声传来,声声浑厚,直将他还未酝酿起的敬畏之情尽数撞碎。
他的右眼皮无端地跳了跳,心中一颤,直觉有事发生。
像是受到了这鼓声的感召,周围的人群纷纷围了过去。陆南田夹杂在其中,整个人还有些恍惚。
只见那面硕大的登闻鼓前,立着个单薄瘦弱的书生,书生头戴孝布,原先整洁的素衣上还混杂着干涸的深红鲜血。
那书生就这样素着手,不停地敲击着登闻鼓,在原本泛黄的鼓面上,留下成串的血手印。
凄厉的鼓音灌入陆南田的耳中,直灌得他整个人有些晕眩,腹部亦不受控制地痉挛了起来。
“求陛下,为草民做主啊——”
书生撕心裂肺的声音响起,裹在凄厉的鼓声中猝不及防地撞来:“云锦庄害我妻子,杀我儿女,那是活生生的人命啊,就被他们活活打死、曝尸荒野,凡有亲缘关系者,无一生还,陛下!求陛下……”
那书生声泪俱下地说着,及至悲情处,竟是一口鲜血呛在喉间,猛地喷洒在鼓面上。
他恍惚地看了鼓面许久,忽而用脑袋狠狠地磕在鼓上,震出更加沉闷的声响,只听他哀嚎道:“没有活路啊——陛下,小人已不求活路,只求陛下赐小人一个公道啊!”
宫门猛地打开了,披甲执锐的兵卒涌出,朝着那人身侧而来,围着的百姓被吓得瑟缩着后退了些。
那书生倒是不躲不避,双手自怀中掏出块粗布举过头顶,直直跪了下去。仔细望去,那布上竟是遍布着密密麻麻的用鲜血写就的名字。
笔画歪斜零落,似还有模糊的图画夹杂其中,像是虚弱无望之人,勉强凑在一处,汲取最后一丝落笔的希望。
“陛下,我们一百零五人从广陵动身,只盼着能有一人进京见到陛下,只要有一人……有一人……我们活不了了,只求陛下救救那里还剩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