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初见
在几乎感知不到自身存在的黑暗中,雷火萤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弦心石的话让她一下明白了许多事,她忍不住回想起过去与两个搁浅者相处时的种种细节,那些一度让她有些困惑的行为和选择,如今都得到了解释。
她想起刚才潜艇头手指洞穿的位置,满是敬畏、又有些心疼地问:“所以死痕其实就是————致命伤所在的位置?”
“你领悟得很快。”弦心石说,像是在谈论身上一道再平常不过的疤痕。
雷火萤沉默了几秒,又问:“那你————你们后来算是復活了?还是————”
“不知道。”弦心石只能这么回答她,“死了就不会有任何感觉,谁也不知道在搁浅者身上发生过什么。就连像现在这样,以旁观者视角体验自己死亡期间的虚无,对我来说都是头一次的新奇体验。理论上说我们大概是活过来了,但后遗症总是提醒著我们,这样活著”算不上正常————”
黑珊瑚也嘆了口气:“这就是我们被称为搁浅者的原因呀,萤妹妹————我们大概什么都不算,既不能真正回归海岸,也无法彻底潜入深海。我们只是莫名其妙获得了第二次生命,拖著这病態的灵魂,盲目地继续追寻答案罢了。”
雷火萤这下完全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只是默默握紧了弦心石的手。
这份笼罩一切的黑暗,將她与24年前的弦心石连接到了一起,仿佛她们共同经歷了死亡瞬间那被整个世界拋弃的虚无与不甘。而她们的手又於此刻相牵,传递著彼此存在的证据。
这生与死、奇蹟与悲剧、祝福与诅咒交织的感觉,仿佛源自魔法少女灵魂深处的共鸣,让她不禁泫然欲泣。
忽然,世界重新睁开了眼,夜幕和大海再次映入她们眼帘。
雷火萤望著如同被皎洁月光照亮的海面,顿时惊觉,先前从小弦心石拳套上飞出的那颗宝石竟仍未熄灭。
黑珊瑚望著依旧在散发光芒的宝石,轻轻扬起嘴角:“看来这回忆场景提供的体验还挺完整,我本以为刚才那段黑屏就是结束的意思了,原来只是你死亡时间內的转场。这算是连当年的时长都忠实復刻了吗?”
她有意的瞎扯很快打破了稍显凝重的氛围,弦心石的语气也变得轻鬆起来。
“我哪知道,当时又不可能在事发前后对个表。”她耸了耸肩。
黑珊瑚说:“这死了得有个5分钟了吧,海啸是不是该到岸上了?”
听她这么说,雷火萤不由得担忧地往岸边看去。
刚才的交战地点离最近的海岸只有几公里,重力场崩溃形成的海啸虽不如正常意义上的海啸波速那么快,但这么近的距离依然相当危险。小弦心石缺席了这么久,怕是无人能守护这片海岸了。
可当她们望向岸边时,看到的不是摧枯拉朽的巨浪,而是一道长长的、数十米高的斜坡。
在靠近海岸的地方,海浪正匪夷所思地回卷著,像是被拉住了韁绳的群马,维持著即將衝垮一切的高扬姿態,竟再也无法往前一步。
悬在空中的宝石似乎受到召唤,忽然向著海里飞去。
它沉入海中,光芒逐渐消失在大海深处。片刻之后,一道光柱冲天而起,海面缓慢地拧转起来,接著越来越快,沿光柱向上螺旋爬升,形成一道巨大的水龙捲。
岸边的海浪被硬生生抽了回来,海岸线甚至都退了一长段距离,简直有如神跡。
雷火萤惊呆了,她从未见过如此壮观的景象。如果这一切都是由重力魔法造就的,那么此刻重力场的范围和强度究竟达到了何等恐怖的境界?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便看到了更为惊人的画面。
在巨型水龙捲的顶端,小弦心石从光柱之中再度现身。她的魔装已然消失,恢復了最初的白裙,但裙子已残破不堪,大半都被鲜血所浸染。那根洞穿胸口的手指竟还留在她身上,触目惊心。
然而她无视了击穿身体的断指,优先將受到重创的左手抬至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