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集盛夏未答的问卷
小学五年级毕业那天,柳砚深没哭。
全班都在哭。班主任站在讲台上念最后一封致家长信,念到一半自己先哽咽了,前排的几个女生跟着红眼眶,然后像传染病一样往后排蔓延。柳砚深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看着这一切,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终于毕业了。
不是他不留恋。这五年太长了,长到他以为永远也过不完。
拍毕业照的时候他和苏砚迟隔了四个人。苏砚迟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比平时长了一点,站在阳光下整个人亮得不太真实。摄影师喊“一二三”的时候柳砚深没看镜头,他看了苏砚迟一眼。就一眼。然后照片定格了,所有人的脸都笑着,只有他微微侧着头,像一个还没想好要往哪边转的指针。
那天的细节他记得很清楚。不是因为多特别,是因为在那之后,他再也没有那样近距离地看过苏砚迟。
暑假来了。
五年的作业考完试那天晚上就扔了,暑假没有补习班,没有夏令营,也没有出去玩。柳砚深的妈妈说你在家待着吧,别到处乱跑。他说行。
那两个月的日子像被拉长了的糖稀,过得很慢很黏。他每天睡到自然醒,醒了翻翻手机,刷刷视频,下午打打游戏,晚上躺在床上再翻翻手机。偶尔看见苏砚迟发了动态——一张天空的照片,配文是“夏天好长”。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犹豫要不要评论,最后点了个赞又取消了。取消完又觉得后悔,重新点上了。
那个赞她看到了吗?看到了会怎么想?还是根本没看?
这些问题在暑假里反复出现,像一只怎么都拍不死的蚊子。
八月份的时候,小学班级群里有人提了一嘴:“划片还是三十九中,咱们这届基本都去那儿。”
三十九中。五四制的初中,六年级到九年级,四年。
群里没人多讨论,因为大家都知道,划片就是划片,没什么好选的。你住这儿,就得去那儿。
重要的不是去哪个学校。
重要的是——苏砚迟和他在同一个学校。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整个小学的同学,住这一片的,基本都划到三十九中。谁也跑不了。所以“苏砚迟跟我同一个初中”这件事,从柳砚深知道划片结果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
他真正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
万一呢?万一他们分到同一个班呢?
九月来了。
往年九月一号已经开学了,今年没有。手机上的新闻一直在推疫情的消息,数字一天比一天大,开学的通知一天比一天往后推。今天说明天,明天说后天,后来说下周,下周说等通知。
等通知。
这三个字柳砚深从九月一号一直等到十月七号。
那一个多月他待在家里,哪也去不了。小区封了,快递进不来。日子过得很薄,薄到像一张纸,翻过去是空白,翻过来还是空白。钉钉上班级群还没建,学校那边没有任何消息,所有关于“初中”的信息都是零。
小学班级群里偶尔有人问一句:“开学了吗?”底下回复:“没有。”“还封着呢。”“等通知。”
然后就没人再说了。
大家好像都在等。等疫情过去,等通知下来,等那个迟迟不来的初中生活终于开始。
柳砚深也在等。
但他不只是在等开学。
他在等分班结果。
他每天都在想,苏砚迟会在哪个班?他会在哪个班?他们会不会被分到一起?如果分到一起,座位会不会挨着?如果不挨着,课间能不能去找她说话?
这些问题在脑子里转了一整个九月,转得他头晕,但头晕得很开心。
十月七号晚上,通知终于来了。
班主任在新建的钉钉群里发了消息:明天开学。六年级三班。
下面跟了一张分班名单的截图。
柳砚深点开。
六年三班。
然后他开始找苏砚迟的名字。
六年一班,没有。
六年二班,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