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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观众席（第1页）

柳砚深发现时老师好像有点儿变了，是在六月中旬的一个普通课间。

那天他从厕所回来，路过办公室门口，门半开着。时老师坐在里面，面前站着隔壁班的语文课代表。两个人正在说什么，时老师的表情不太像平时，嘴角往下拉着，眉心拧了一下。柳砚深没多看，快步走了过去。但他脑子里一直挂着那个表情——不是对他，但他总觉得跟自己有关系。

这种预感在两天后应验了。

下午第一节课前，课代表走到他桌前，说时老师找他。他穿过走廊的时候把最近做过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作业交了，上课没说话，成绩没掉太多。想不出哪里出了问题。

办公室的门开着。他敲门进去的时候，时老师正在看一张纸。不是学生名单，不是通知，是一张折了两折的普通白纸，边角有点皱了。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把那张纸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你最近跟五班的人有来往？”

柳砚深愣了一下。五班。苏砚迟的班。许清圆的班。他想了一下最近有没有跟五班的人说过话——没有。食堂碰上了也不会打招呼，走廊上遇到了顶多点个头。他不确定时老师说的“有来往”是什么意思。

“没有。”他说。

时老师看了他两秒，目光在他的脸上停顿了一下，然后垂下去，落在桌上那张扣着的纸上。

“行了，回去吧。”

就这样。没有批评，没有说教，没有“下次注意”。柳砚深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上空荡荡的，上课铃还没响。他站在教室门口停了两秒，推门进去了。

他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但接下来的日子里，他开始注意到一些细节。比如时老师从他座位旁边经过的时候，走路的节奏没变，但目光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在他的本子上停一下了。比如她提问的时候，目光扫过他这一排的速度比以前快了一点点——快到如果你不是那个被扫过的人，根本不会发现。

不是针对，不是冷落，更算不上敌意。就是——她不再看他了。用一种很微妙、很体面、谁都说不出什么的方式。

柳砚深不知道那张纸上写了什么。不知道是谁写的。不知道上面有没有他的名字，有几个名字。他只知道从那天开始，时老师和他之间多了一层东西。薄薄的，透明的，像一块玻璃。看得见对方，但碰不着。

这种变化没什么声音，也没什么形状，但你每天都在那个教室里坐着，你感觉得到。就像你每天走的那条路，有一天你忽然发现路边少了一棵树。你说不清楚它是什么时候被移走的，但你确定它以前在那儿。

六月底的时候，白邻常在走廊上靠过来，随口说了一句：“你是不是惹时老师了？”

“没有。”柳砚深说。

“哦。”白邻常说，然后没再问了。

但白邻常不会平白无故问这个。他一定是看到了什么。柳砚深没追问。

那天晚上，柳砚深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把这段时间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他想不出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但他想明白了一件事——有些时候，你不需要做错什么，也会被归到某一边。不是因为你做了什么，是因为你出现在了某张纸上。至于那张纸是谁写的、写了什么、为什么写，没人会在乎。

他在乎过。但只在乎了几天。后来他发现这件事不会影响他的成绩，不会影响他能不能毕业，不会影响他能不能上高中。它只会让他每天早上走进那间教室的时候，心里多出一点点说不清的堵。

他把那点堵咽下去了。

暑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