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小说网

零度小说网>三年零九个月还算轻松三年九个月刑期 > 第五章 晚风与渡口(第1页)

第五章 晚风与渡口(第1页)

国庆假过完,再回学校的时候,走廊上的风已经不是夏天那种黏糊糊的热了。吹在脸上干爽爽的,像被人轻轻拍了一下,不疼,但让你知道有人在你旁边。

柳砚深把书包扔桌上,林砚珩从后面戳了他一下,要借假期作业。他翻出来递过去,没回头。抬头的时候看到周澈正看着他,俩人眼神碰了一下,周澈就转回去了。什么都没说,但柳砚深觉得那个眼神跟以前不太一样。以前周澈看他是扫一眼,现在是停了一下。他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第一节语文课,时老师走进来的时候头发比之前短了一点。她说“收假了,收收心”,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经过柳砚深那一排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扫过去了。停的那一下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一直在注意她的人根本不会发现。柳砚深发现了,但他没多想。他现在已经不会像以前那样把每一个停顿都翻来覆去地嚼了。

开学后的日子慢慢恢复了节奏。不是突然一下就好了,是一点一点往回长的,像草从土里钻出来,你不知道它是哪天冒头的,等你注意到的时候,它已经有叶子了。上课能听进去了——不是每节课都能,但至少语文课他愿意抬头了。数学还是老样子,老师在黑板上写,他在下面抄,抄完了也不知道自己在抄什么,但他不觉得绝望了。以前他觉得“听不懂”是一件很丢人的事,现在他觉得“听不懂”就是听不懂,没什么大不了的。食堂的饭吃起来也有味道了,他开始尝得出咸淡。有时候菜打多了吃不完,也不会觉得自己浪费了粮食就有负罪感。他慢慢发现,当你不把所有事情都压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人会轻很多。不是飞起来的那种轻,是脚还踩在地上,但鞋底没那么沉了。

走廊上碰到苏砚迟,点个头,各走各的。他已经不会特意去注意她身边站着谁了。那个习惯不知道什么时候断的,可能是在某个普通的课间,他走过走廊的时候眼睛没往那个方向转,走过去了才想起来——刚才好像没有看她。然后他就继续走了。没有回头,没有后悔,什么都没有。

某个周四,体育课自由活动,周澈从操场那边走过来,一屁股坐他旁边,把外套脱了扔地上。太阳很好,晒得人后背发暖,柳砚深眯着眼看篮球场上的人跑来跑去,其实也没在看谁,就是眼睛有个地方放。

“放学有个地方,去不去?”周澈说。

“哪?”

“你到了就知道了。”

周澈没说名字,柳砚深也没追问。

放学后他在校门口等了一会儿,周澈出来的时候夏小满也跟着。三个人绕过操场,走到学校最后面那排老平房的后面。那里有一小片空地,夹在两栋楼的夹角里,不走到跟前根本看不见。地上铺着几块旧木板,旁边堆着几个废旧的长凳,不知是谁从哪搬来的。风从楼间的缝隙灌进来,带着秋天干爽的凉意。

已经有好几个人在了。林野靠着墙蹲着看手机,张觉尘坐在一个倒扣的旧油漆桶上正剥橘子,橘子皮扔了一地。还有几个别班的男生,柳砚深叫不上名字,但脸熟。没有桌子,没有牌——就只是待着。

“来了?”张觉尘抬起头,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含混地说了一声。柳砚深点了点头。

周澈找了个地方坐下,把书包垫在屁股底下,拍了拍旁边的空地。柳砚深坐下了。没有打牌,没有活动,就是一群人散在那里,有人说话,有人不说话。风吹过来的时候,旁边那棵老榆树的叶子哗哗响,有几片落下来,落在柳砚深的校服上,他捡起来看了看,又让它飘走了。

张觉尘吃完橘子,把手往裤子上蹭了蹭,开始扯闲篇。他说昨天看到老师在校门口跟一个家长吵架,说得绘声绘色,还学了两句语气,旁边的人笑得东倒西歪。夏小满接了句话,两个人就掐起来了,嘴上谁也不让谁,但谁也没真急。林野偶尔插一句,声音不大,但每次都正中要害,让张觉尘噎一下。柳砚深坐在旁边听,嘴角一直翘着。他发现自己不需要说话,只需要在这里待着,就不会觉得那阵风是凉的。

后来不知道谁提了一句“打牌”,但没有桌子,就用书包垫在地上,几个人围着蹲了一圈。柳砚深也蹲过去。发牌、出牌,他赢得很快,也很安静。张觉尘输了两把就开始嚷“你是不是出老千”,柳砚深说“你先把牌记住再说”。张觉尘低头看自己手里的牌,又抬头看了一眼柳砚深,把牌一合说“不玩了,跟你玩没体验”。周围人笑,柳砚深也跟着笑。他把牌还给旁边的人,退回到周澈旁边坐下。

周澈没打牌,一直坐在地上,歪着头看他们闹。柳砚深坐下来的时候,周澈说了一句:“你以前怎么不来?”

柳砚深想了想,说:“没人叫。”

周澈没接话,过了一会儿才说了一句:“现在不是叫了。”

天暗得很快。不到六点,路灯就亮了,不过那些光照不到这片空地,只有楼上教室窗户透出来的光勉强把人影勾勒出来。有人提议去食堂买吃的,几个人呼啦一下站起来跑了,剩下柳砚深、周澈和夏小满。三个人就那么坐着,谁也没说要走。

“你是真的能算牌。”夏小满忽然说。

“还好。”柳砚深说。

“你不是还好,你是深藏不露,”夏小满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站起来,“走吧,该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周澈和他一起走了一段。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有一段路没有灯,黑漆漆的,只有远处楼房的光。

“你怎么想起叫我来的?”柳砚深问。

“看你一个人坐着。”周澈说。

柳砚深没再问了。这个答案比任何解释都好。

第二天中午,周澈在食堂找到他:“今天还去。”柳砚深说行。那天人更多了,张觉尘带了橘子,林野带了耳机分线器,几个人凑在一起听歌,你一只我一只,线缠在一起乱成一团。张觉尘非要听一首很吵的歌,林野要听民谣,两个人争了半天,最后谁也没赢,换成了纯音乐。柳砚深分到一只耳机,里面放着一首他没听过的钢琴曲,音符很平,一个一个往外蹦,不急不慢的。他发现自己已经在期待每天放学后的那段时间了——不是期待“做什么”,是期待“在那个地方”。那地方不需要是屋子,不需要桌椅,有一块空地就够了。

那段时间,他们几乎天天聚在那里。有时候人多,有时候人少,但总有那么几个人在。周澈在,夏小满在,林野在,张觉尘在。柳砚深发现自己不再是那个站在合照外面的人了。他坐在这群人中间,听张觉尘扯着嗓子骂人,看夏小满输牌之后不服气的表情,偶尔接一句茬,偶尔笑一声。什么都不做也行,就是待着。

后来这件事不知道怎么传到了五班。传的不是他们一起玩的事,传的是“柳砚深和周澈天天在一起”。传着传着就变了味。有人说他们俩的关系不正常,有人说他们是那个。张觉尘有一次在走廊上碰见柳砚深,当着几个人的面笑嘻嘻地说了一句:“又去找你男朋友啊?”旁边有人笑了,有人没笑。

柳砚深看了他一眼,说:“你橘子皮能不能别乱扔,昨天那地儿全是你扔的。”

张觉尘噎了一下,周围人笑得更大声了。他没再接话,走了。

周澈知道以后,就说了两个字:“有病。”然后该干嘛干嘛。那阵风刮了一阵就过去了。初中就这样,什么事都传得快,忘得也快。柳砚深不在乎,因为他知道周澈叫他去没别的意思。

就是在那个地方,柳砚深慢慢感觉到,自己脚下有了一点实实在在的土。不是飘着的,不是悬着的。

林砚珩还是坐在他后面,还是会戳他后背借笔。但柳砚深注意到她戳他的次数变多了。以前是一天两三次,现在有时候一节课能戳四五回。借的东西也不只是笔了——有时候是问“这道题怎么做”,有时候是说“你挡到我了”,有时候就是戳一下,他转过去,她说“没事”。

他不知道自己是从哪一刻开始在意这件事的。

可能是某天中午,他去食堂晚了,窗口的菜没剩几样。他端着餐盘找位置,林砚珩在角落里朝他招手。他走过去坐下,发现她把自己的鸡腿夹给了他。

“我不喜欢吃鸡腿。”她说。

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