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前一日,沈知微正在房中试戴凤冠,素荷抱着一匹绸缎进来了。
不是抱,是摔。
那匹绸缎被她往桌上一掼,发出闷闷的一声响。沈知微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素荷憋着气站了一会儿,见小姐不问,自己先忍不住了。
“小姐!您看看这是什么!”
她一把抖开那匹绸缎。日光下,那料子确实还算鲜亮,但仔细看,颜色发暗,纹路也有些旧了。
“太太给的!”素荷声音都变了调,“说是江南新到的织金缎,您瞧瞧这成色——分明是去年的存货!”
沈知微继续对着镜子,调整鬓边的钗环。那是一面玻璃镜——母亲留下的,说是从西洋带回来的,比铜镜清楚得多。镜里的人,眉目如画,却让她觉得有些陌生。
明日之后,她就是“陆少夫人”了。
“还有那头面!”素荷越说越气,“我悄悄找人看过,说是银镀金的,根本不是金的!这要是到了陆家,让人看出来,您的脸往哪儿搁!”
“那就别让人看出来。”
素荷噎住,眼眶都红了。
“小姐!这不是过不过日子的事!这是……这是您的体面!”
沈知微终于转过头,看着她。
“素荷,”她的声音很轻,“我的体面,不在这些料子上。”
素荷愣住了。
沈知微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中那株开始落叶的梧桐。指尖在窗棂上轻轻画着——画的是明日出府的路线,画的是那些可能藏在暗处的眼睛。
“太太想克扣,就让她扣。箱数够了,面子就有了。至于里头装的是什么……”她顿了顿,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等到了那边,谁还会一箱箱翻出来看?”
素荷怔怔地看着她,忽然觉得,小姐好像……变了一个人。
不,不是变了一个人。是……她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只是以前没有露出来。
“那……那就这么算了?”她不甘心地问。
沈知微转过身,日光在她身后勾勒出一圈淡淡的金边。
“不是算了,”她说,“是记着。”
素荷看着她的眼睛,忽然打了个寒颤。
那双眼睛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可水底沉着什么,她看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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