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行十余日,两岸的景色渐渐变了。北方的阔野换成南方的丘陵,田里的稻子比北方的麦子更绿,也更密。沈知微坐在船头,看着这些,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恍惚。
母亲当年,看的也是这些吗?
笔记里那些潦草的字迹,突然有了颜色、有了声音、有了气味。她好像能看见母亲站在船头,也是这样望着两岸,也是这样在心里记下每一处渡口、每一片田野。
“看什么呢?”
陆惊澜走过来,在她身边站定。
“看田。”沈知微说,“南方的田,和北方不一样。”
陆惊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没有说话。
程小满从船舱里探出头,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嘴里还嚼着什么。她跑过来,往沈知微手里塞了一个,又往陆惊澜手里塞了一个。
“素荷姐姐做的,还热乎着!”
沈知微低头一看,是两块桂花糕,做得不算精致,但香气扑鼻。她咬了一口,甜而不腻,心里那点恍惚被这甜味冲淡了些。
“好吃吗?”程小满眼巴巴地问。
“好吃。”
程小满满意地点点头,又跑回去了。
沈知微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弯起。这孩子,总能把沉闷的气氛搅活。
陆惊澜咬了一口桂花糕,忽然说:“前面有个镇子,船要停靠补给。你要不要上去走走?”
沈知微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好。”
---
镇子不大,码头却热闹。
几条货船泊在岸边,船工们搬上搬下,号子声此起彼伏。岸上有茶棚、面摊、杂货铺,还有几个卖糖葫芦的小贩,围着几个孩童叫卖。
素荷晕船还没缓过来,留在船上。程铁衣陪着她,说是“看着东西”,但眼睛一直往岸上瞟。素荷在舱里喊:“你要去就去,我又不会跑!”程铁衣没动,但耳根红了。
程小满早就跑没影了,说是去“侦查地形”。
陆惊澜和沈知微并肩走在码头上。
沈知微看着那些货船,忽然说:“母亲笔记里写过,泉州码头比这里大十倍,船也多十倍。她说那里的人,说话带着海风的味道。”
陆惊澜看了她一眼。
“想去看看?”
沈知微点头。
“那就去看。”陆惊澜说,“反正也是要去的。”
两人不再说话,沿着码头慢慢走。卖糖葫芦的小贩从身边跑过,带起一阵风。沈知微的衣袖被吹起一角,露出一截手腕,白得像瓷。
陆惊澜移开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