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这场暴雨渐渐停止。
地上的“死狗”终于动了。
陆遇山挣扎着,一点点爬起来,扶着墙缓了很久,才又一步一步吃疼地往前走去。
两只鬼远远地跟在后面飘着,一路无语。
往前走了几百米,陆遇山在一座带小院儿的老旧平房前停了下来。
他颤颤巍巍地从湿透的裤袋里摸出一把钥匙,试了两次,才插进锁孔。
推开门,他踉跄地走了进去。
几秒后房内微弱的灯光亮起。
看来这就是他的家了。
崔乙轻轻撞了一下林耀的肩膀,语气恢复了之前那种轻松感,有种快要下班的喜悦,他问道:
“我送到地儿了,怎么样?你现在改主意没?改了可以跟我回去地府。”
林耀没有立刻回答。
他平静地看着小窗内,少年的身影若隐若现,正在吃力地脱掉湿衣服。
林耀低声问:“崔乙,你说人和人之间……”
他转过头看向崔乙,眼神露出万分困惑:
“怎么能差这么多呢?这……对吗?”
他并不是真的在要一个答案,只是突然觉得,在这人间活了二十年,却好像从未真正活明白过。
崔乙带着兜帽,黑糊糊的面目虽看不清,却能感受到他也愣了一下。
他很快恢复了一个地府公务员应该有的专业,清了清嗓子,淡定地解释:
“正常,每个人的命运不一样嘛,你不用太纠结这种问题了,我都死了几百年了还没想清楚呢……”
林耀叹息:“那我再想想,我留下再看看吧。”
崔乙松了一口气,快速从兜里掏出手机,划了划,继续说:
“那行,四十九日时限到时,会有鬼差再来接你,不一定是我了,不过规矩我先跟你讲清楚。”
他快速交代了一些规矩,这次崔科长是指定林耀回来消除与陆遇山的执念的,所以他不可以去其它地方乱晃,只能在陆遇山身边方圆百米内活动,不然就可能被夜游神当游魂收掉。
其他的就是林耀早就听过的那些,比如不准影响人间恩怨等等。
“知道了知道了,反正我啥也干不了,想影响也没办法不是吗?”
“那倒是……”崔乙点点头。
下一秒,他的手机响起,拿起只看了一眼,急吼吼地就要走了。
“拜拜!有个猝死的程序员等着我去勾魂呢,怨气比你还大,可不能让他跑了!”
林耀看着他迅速飘走的身影,总觉得有什么事没问清楚,但是又想不起来了……
……
他在小院儿里踌躇了很久,终于慢悠悠地飘进那间破破的小房子。
陆遇山已经洗好澡了,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正坐在客厅里忙活着给自己疗伤。
这里虽说是一个客厅,面积却不大,房间里杂乱不堪,沙发前的茶几上堆满过期补品、书籍和杂志。
他没有在意,随手拨开一片空间,把一瓶碘伏和绷带等药品随意堆在茶几上,对着一面破破的镜子开始给自己涂药。
正在仔细给自己脸上贴创口贴的时候,一个房间的门慢慢地打开。
一个看起来有七旬的老人颤颤巍巍地探出半个身子,有气无力地问:“小山,你吃饭了吗?”
陆遇山停下手,抬头急忙说:“爷爷,你去睡吧,我……吃过了。”
老人深深地看了一眼他满身的伤痕,什么也没说,似乎早已见怪不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