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第十二天。
重置区的名声开始传开了。不是楚楚主动宣传的——她没有喇叭,没有广播电台,也没有到处发传单的习惯。而是有人在废墟里捡到了宋瑶丢出去的纸条。纸条被塞进一个空的罐头盒里,罐头盒被扔在一栋倒塌的居民楼下面,被一个翻找物资的幸存者捡到了。他打开罐头盒,里面是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纸上用工整的字迹写着:
“重置区·安全·食物·水源·欢迎幸存者。地址:实验楼三楼。敲门暗号:三下轻,两下重。”
纸条是宋瑶自己写的,没有经过楚楚同意。
楚楚是在第一批幸存者出现在实验楼门口的时候才知道这件事的。她当时正在天台上用猫爪逗一只不知道从哪里跑来的流浪猫,听到楼下传来陌生的说话声,探头一看——三个人,两女一男?不,一对中年夫妇和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站在大门口,脸上带着那种末世里特有的表情:疲惫、警惕、还有一丝几乎熄灭的希望。
楚楚从三楼跑下去,脚步很快,但没有声音——猫爪的肉垫让她像猫一样无声无息。她站在门口,看了看那三个人,又看了看宋瑶。宋瑶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表情平静,笔记本夹在腋下,铅笔别在耳朵上,像一个刚下班的会计在等公交车。
“瑶瑶,你这是在招人。”楚楚的声音很低,不是生气,是一种“你在搞什么但我已经猜到了”的无奈。
“我们需要人。”宋瑶翻开笔记本,翻到“人口统计”那一页,上面画着一张折线图,横轴是天数,纵轴是人数。折线从末世第一天的“1”开始——那个“1”是楚楚,然后慢慢上升,到第七天“8”,然后就平了。“重置区目前只有八个人,巡逻队只能覆盖实验楼周边两百米。如果丧尸潮来攻,我们守不住。如果有土匪来攻,我们也守不住。如果丧尸潮和土匪一起来,我们可以直接写遗书了。”
楚楚看了她一眼。宋瑶说“写遗书”的时候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楚楚知道她是认真的。
楚楚知道她说得对。扩张是必然的——从八个人到八十人,从八十人到八百人,只有人多了,才有力量,才有资源,才能在末世里活下去。但扩张意味着不可控因素。叛徒、间谍、内鬼、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墙头草、拿了物资就跑的骗子、混进来偷情报的探子。前世的她见过太多次“自己人”从背后捅刀子的场面——那些人在加入的时候笑得比谁都真诚,在背叛的时候捅得比谁都狠。
楚楚看着门口那三个人,沉默了几秒。中年男人的手搭在妻子肩上,妻子的手攥着男孩的手,男孩的手在微微发抖。他们的衣服上有干涸的血迹,鞋底磨破了,脸上有灰,嘴唇干裂。他们是真正的幸存者,不是什么间谍。至少现在看起来是。
“新人来了之后,交给你登记。”楚楚压低声音,只有宋瑶能听到。“姓名、年龄、末世前的职业、末世后做过什么、在哪里待过、认识什么人——越详细越好。另外,”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像一根针落在地上,“帮我留意一下,有没有人在提到‘苏锦年’这个名字的时候,表情不自然。”
宋瑶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疑问——苏锦年是谁?为什么你要关注这个人?但宋瑶没有问,只是点了点头。她的笔记本上又多了一行字,在楚楚看不到的角度。
第一批三个人被收留了。
中年男人叫赵德厚,四十二岁,末世前是个厨师。他在城南的一家餐馆掌勺,炒得一手好菜——红烧肉、糖醋排骨、麻婆豆腐、水煮鱼,每一道都是招牌。末世后他带着妻子和儿子逃了出来,一路躲丧尸、躲土匪、躲暴雨,走了十一天,鞋底磨穿了,食物吃光了,水也快没了。他们没有异能——三个人都没有。赵德厚只是一个会做饭的普通人,他的妻子只是一个会缝衣服的普通人,他们的儿子只是一个正在长身体的普通男孩。
楚楚听到“会做饭”三个字的时候,眼睛亮了。那种亮不是“啊太好了”的亮,而是一种“我终于可以不用做饭了”的、发自内心的、如释重负的、像溺水的人看到岸边的光。
“赵叔,以后厨房交给你了。”楚楚握住赵德厚的手,握得很紧,很真诚。“以后楚楚不用做饭了。”她转过头,对宋瑶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宋瑶在笔记本上写下:【楚楚·不再做饭·原因:有人替她了。备注:楚楚的快乐如此简单。】
中年女人叫王秀兰,四十岁,末世前是个护士。她在城东的社区医院工作了十几年,打针、输液、缝合、包扎、处理骨折、接生——什么都干过。末世后她和赵德厚一家结伴同行,靠着她的医疗技能和赵德厚的厨艺,一路互相扶持。她的手指上有针扎的痕迹,指甲剪得很短,掌心有薄薄的茧,是一双做实事的手。
周晚晚听到“护士”两个字的时候,差点跳起来。她的治愈系异能是D级,只能处理表皮伤口和简单的炎症,深层的、复杂的外伤她完全无能为力。这几天她一直在担心——如果有人受了重伤怎么办?如果有人需要缝合怎么办?如果有人骨折了怎么办?她的异能不够用,她的医学知识也不够用。
现在王秀兰来了。周晚晚从椅子上弹起来,冲到王秀兰面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紧到王秀兰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疼”。
“王姐!你来了!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好久!”
王秀兰茫然地看着她:“你……认识我?”
“不认识!但我认识你的职业!你是护士!你会打针!会缝合!会处理骨折!你是我的救星!”
王秀兰看了看自己被握红的手,又看了看周晚晚发光的脸,嘴角慢慢弯了起来。末世以来,她第一次觉得自己是有用的。
男孩叫林小禾,十五岁,异能是E级力量系。他的异能是在末世第三天觉醒的——他在躲丧尸的时候,被一只变异种追到了死胡同,恐惧到了极点,身体里突然涌出一股力量,他一拳打穿了砖墙,从另一边逃了出去。那一拳之后,他的右手指骨裂了三条,疼了三天,但他的命保住了。
E级力量系,说强不强,说弱不弱。他能举起比普通人力气大两倍的重物,但打不了架,因为他的身体承受不住自己的力量——一拳打出去,敌人没倒,自己的骨头先裂了。他还是个孩子,还不会控制异能,还需要人教。
林笙听到“力量系”三个字的时候,眼睛亮了。她走到林小禾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十五岁,比她矮半头,瘦得像一根竹竿,但肩膀很宽,骨架在那里,只要好好练,以后能长成一块好料。
“以后你跟着我。”林笙说。她的语气不是商量,是命令。
林小禾看了看她手里的消防斧,又看了看她胳膊上的肌肉,吞了口唾沫。“……好。”
楚楚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弯。她低头,猫爪按了按掌心。像是满意,像是在说:新成员get,好感度+3。
三个人入住重置区的第一天,楚楚给自己立了一个新的人设。不是“废柴”——她已经立过了,效果很好。不是“强者”——她不想暴露。而是一个更精致的、更立体的、更让人想保护的“金丝雀”。
她在赵德厚面前“不小心”摔了一跤。
实验楼三楼的走廊里有一节台阶,比其他的台阶高了那么一厘米。这一厘米在平时不算什么,但楚楚的猫爪肉垫对地面的感知极其敏感——她当然知道那节台阶的存在,她在心里精确地计算了自己摔倒的角度、力度、落点,确保不会真的受伤,但看起来足够疼。
她走过那节台阶的时候,脚“不小心”绊了一下,膝盖磕在水泥台阶上,发出一声闷响。“哎呦——”她的身体往前一倾,手撑在地上,掌心蹭破了一点点皮,渗出几颗细小的血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