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陈屿舟通过一个共同认识的朋友加了林知夏的微信。他没有铺垫,也没有寒暄,验证消息写了四个字:陈屿舟,屿舟科技。
林知夏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但没有主动说话。陈屿舟等了大概十分钟,先发了消息过去。
“林总你好,我是屿舟科技的陈屿舟,之前在峰会上听了你的分享,觉得你讲的那个案例很有意思,想请教一下你们在供应商分层这块的算法思路。”
他打这段话的时候斟酌过用词,“请教”两个字会不会太正式了,“算法思路”会不会太具体了,但他最终还是发出来了。他知道自己对她感兴趣,但这份兴趣目前还是干净的,是同行之间的欣赏,是那种“我想认识这个人”的直觉,没有更多。
林知夏的回信来得很快,大概是正好在看手机。
“谢谢,不过具体的技术细节不太方便聊,如果你对行业方向感兴趣的话,可以约个时间聊聊。”
干净,直接,有边界感。陈屿舟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笑。
他们约在了周五下午,林知夏公司附近的一家咖啡馆。陈屿舟提前十五分钟到了,点了杯美式,坐在靠窗的位置等她。林知夏准时出现,推门进来的时候带进一阵冷风,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里面是深色的高领毛衣,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子,里面装着电脑和一些文件。
她走到他对面坐下,没有寒暄天气,也没有寒暄交通,直接从帆布袋里拿出电脑翻开,转过屏幕给他看。
“这是我们目前在做的一个模型,不涉及核心数据,但你可以看一下大致的框架。”
陈屿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什么样?”
“开门见山。”
林知夏看了他一眼,似乎在判断这句话是褒是贬,最后她说:“时间有限,而且你不是来请教技术问题的吗?”
“是。”陈屿舟收起笑容,认真看起屏幕上的内容来。
那一聊就是两个半小时。他们从供应链金融的技术框架聊到行业监管政策,从各家公司的商业模式聊到整个产业链的未来走向,中间林知夏点了一杯热拿铁,凉了都没来得及喝。陈屿舟发现她说话的方式跟他很像,不喜欢用形容词,不喜欢谈概念,喜欢拿数据说话,喜欢用具体的案例来佐证观点。他们甚至在好几个问题上的看法出奇一致,比如对某条监管政策的解读,比如对某个技术路线的判断。
“你之前在哪家公司?”林知夏忽然问了一句跟技术无关的话。
“之前在东阳做供应链,后来自己出来做了屿舟。”
“哦,”林知夏点了下头,“那你转行做金融科技多久了?”
“四年。”
“我也是差不多。”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没什么特别的,但陈屿舟注意到她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那种细微的反应让他觉得她其实也注意到了他们之间的同步性,只是她选择不去强调它。
后来他们又聊了将近一个小时,咖啡馆的店员过来提醒他们要打烊了,林知夏才合上电脑,表情有些意外,像是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
“加个微信吧,”陈屿舟说。
林知夏看着他,表情有点微妙,像是在说“我们不是已经有微信了吗”。陈屿舟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一句废话,但他面不改色地补了一句:“我说的是手机号,方便以后直接打电话。”
“哦,好。”林知夏拿出手机,把号码存了进去,存的时候顿了一下,“你叫什么来着,哪个屿?”
“岛屿的屿,舟船的舟。”
“陈屿舟,”她念了一遍,点点头,“记住了。”
那天晚上陈屿舟回到家里,洗完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着下午的对话。他想的是那些技术问题吗?不是。他想的是她说“我也是四年”的时候,眉毛微微动了一下的样子。他想的是她中途接了一个工作电话,语气陡然变得冷淡又专业,挂了电话以后转过头来对着他,表情还没来得及切换回来,就那样冷着一张脸说了一句“刚才说到哪了”,他帮她续上了话题,她的表情才慢慢松弛下来。
他认识很多优秀的女性,合作的、竞争的、共事的,但没有一个人给他的感觉是这样的。这种感觉他暂时还不想给它命名,只是觉得,跟这个人待在一起的时候,时间过得太快了。
后来的事情发展得很自然。他们第二次见面是陈屿舟主动约的,问林知夏有没有兴趣参加一个行业研讨会。林知夏说有兴趣,然后他们又见了一次。第三次是林知夏主动发消息,说看到一个跟他们的业务都相关的政策文件,转给他看,然后他们在微信上聊了一个多小时。
第四次的见面不是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