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天的跨年夜,他们一群人约在苏亦舟家里吃火锅,然后去江边看烟花。
林知夏来的时候带了一瓶酒,放在桌上,谁都没说话,但陈屿舟注意到那是一瓶很贵的威士忌。他在她家见过同款的空瓶,知道那是她喜欢的牌子。
“这酒不错啊,”苏亦舟拿起来看了看。
“嗯,”林知夏应了一声,然后坐到沙发上,拿起遥控器开始调台,好像那瓶酒跟她没什么关系一样。
陈屿舟知道那是她特意买的。她做任何事情都是有理由的,哪怕是带一瓶酒。但他也知道她不会承认——如果问起来,她大概会说“顺手拿的”或者“家里放不下了”。
吃饭的时候大家都很吵。姜莱在讲她最近相亲的一个奇葩,苏亦舟在旁边添油加醋,另一个朋友在录视频,整个客厅闹哄哄的。林知夏坐在沙发角落里,安静地吃着碗里的东西,偶尔被姜莱的话逗得笑一下,但大多数时候就是静静地待着。
陈屿舟坐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他给她倒了一杯威士忌,她接过去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大概是因为没加水。他又给她倒了一杯矿泉水,放在她手边。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默默地把矿泉水倒了一些进威士忌里。
后来大家去看烟花。江边风很大,人很多,他们一群人走散了。陈屿舟走在最后面,看到林知夏走在最前面。她裹着他的那条深灰色围巾——他注意到她一直在用那条围巾,而且洗得很干净。她站在护栏边上,仰头看着天上的烟花,风吹起她的头发,她的侧脸在烟花的明灭中忽明忽暗。
他走过去,站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半米的距离。他没有看她,假装在看烟花,但余光一直在她身上。她的表情在烟花亮起来的时候会变得柔和一些,暗下去的时候又恢复那种淡淡的、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忽然有人从后面挤过来,差点撞到林知夏。陈屿舟本能地伸手挡了一下,手掌落在她肩膀上,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一点。她踉跄了一步,靠过来的时候碰到他的手臂,然后迅速站稳了,往旁边退了半步,重新拉开距离。
“谢谢,”她说,眼睛还是看着天上的烟花。
陈屿舟收回手,把手插进口袋里,指尖微微发烫。他看着那些烟花一朵一朵地在空中炸开,红的绿的紫的金的,倒映在江面上,美得不像真的。他偏头看了林知夏一眼,她正好也在偏头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上了。
那一刻周围很吵,烟花的声音、人群的欢呼声、远处传来的音乐声,所有声音混在一起,但陈屿舟觉得那一瞬间很安静。林知夏的眼睛里映着烟花的碎光,像是有很多细小的星星在里面。她的表情跟平时不太一样,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那种——她在看他。不是在听人说话时那种礼貌性的注视,是真的在看他这个人。
然后她移开了目光,重新抬头看烟花。嘴角有一个很轻微的弧度,像是笑了一下,又像是什么都没有。
陈屿舟的心脏跳得太快了,他不得不深吸一口气来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要多想,她只是碰巧看了你一眼。
但他知道不是碰巧。
那是他们认识以来的第一个跨年夜。
春节前的那段时间,他们都在忙各自的工作,聚会少了一些。
陈屿舟有一天晚上在公司加班到很晚,回家路上经过一家便利店,进去买水的时候看到货架上摆着一排黄紫色条纹包装的焦糖布丁。他想起林知夏说过,那种布丁她再也找不到了。
他愣了一下,拿了两盒,想了想又放了回去,拍了张照片发给她:“这是不是你之前说的那个?”
消息发出去以后,他站在货架前等了一会儿。手机震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