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舟回来的时候带了两份皮蛋瘦肉粥,还有一袋小笼包和一杯热豆浆。他把东西一样样摆在餐桌上,拆开包装,把粥的盖子掀开晾着,把筷子擦干净放在碗沿上,然后把林知夏从沙发上拉起来,按到餐桌前坐下。
“吃吧,”他说。
林知夏看着眼前摆好的这些东西,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不知道自己在矫情什么,不就是一顿早饭吗?她平时一个人吃早饭的时候从来不会觉得鼻子酸,她甚至经常不吃早饭,因为觉得浪费时间。
但此刻她觉得,原来有人帮你把粥的盖子掀开晾着,有人把筷子擦干净放在你手边,有人记得你喜欢吃皮蛋瘦肉粥而不是白粥——这些事情加起来,好像比一顿早饭要大得多。
她低着头喝粥,喝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陈屿舟坐在她对面,也在喝粥,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餐桌,窗户开着一条缝,早春的风吹进来,带着一点凉意和一点泥土的味道。
“你昨天为什么不跟他们一起去?”林知夏忽然问了一句,眼睛没有看他,盯着碗里的粥。
陈屿舟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夹了一个小笼包放到她碗里。
“不想去,”他说。
“你之前不是很想去吗?”
“之前是之前。”
林知夏抬起头看他。他正在喝粥,目光没有跟她对上,但他的耳朵红了。那种红从耳廓边缘慢慢往中间蔓延,像水彩在宣纸上洇开一样,藏不住,也装不了。
她看着他那双红透了的耳朵,忽然觉得心口那个气球又大了一圈,大到她已经没办法忽视它的存在了。
她没有再问。
吃完饭以后陈屿舟收拾了碗筷,擦了桌子,又把林知夏前一天换下来的衣服塞进洗衣机里,设好了程序。林知夏站在旁边看着他做这些事情,想说“你不用做这些”,但每次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因为她发现他说“不要老是逞强”的时候,那个表情让她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做完这些以后,走到她面前。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到他下巴上冒出来的青色胡茬,近到她能闻到他衣服上洗衣液的味道——那是一种很淡的、松木和柑橘混合的味道。
“你感觉怎么样?”他问。
“好多了,”她说。
“量个体温。”
她把体温计夹在腋下,等了两分钟,拿出来看了一眼——三十七度二。
“退得差不多了,”他说。语气里的那种紧绷感终于松了一些,眉头的褶皱也展开了。
林知夏看着他的表情变化,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不疼,但很痒。痒到她想去挠,但又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陈屿舟,”她叫了他一声。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句话说出来以后,两个人都愣住了。
林知夏愣住是因为她没想到自己会问出来。她从来没有问过任何人这种问题,她觉得这种问题很矫情、很没必要、很不符合她的风格。但她的嘴巴比她的脑子快了一步,问题已经落地了,收不回来了。
陈屿舟愣住是因为他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或者说,他没想到她终于开始问这个问题了。他看着她,她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在开玩笑,不是在调侃,是真的在问他,认真地、郑重地、像在问一个需要答案的问题。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笑了。那种笑不是平时的笑——平时的笑是克制的、有分寸的、留有余地的。但这一次的笑是没有保留的,眼睛弯起来的弧度很大,嘴角的弧度也很大,整张脸都在发光,像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终于决定说出来的那种释然和喜悦。
“你想听真话吗?”他问。
林知夏看着他那个笑,心口的气球终于炸了。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发烫,不是因为发烧,是因为一种她从来没有体验过的、铺天盖地的、让她无处可逃的感觉。
“真话是什么?”她的声音有一点抖,但她自己可能没有注意到。
陈屿舟向前迈了半步。两个人的距离近到几乎要贴上了。他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目光温柔而坚定,像一条河流,不急不缓,但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挡它的方向。
“林知夏,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