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起后的日子一天一天地过,甜蜜是甜蜜,但问题也慢慢地浮出水面。
林知夏是一个极其独立的人,独立到了一种近乎偏执的程度。她不习惯别人帮她做事情,不习惯别人替她操心,不习惯把自己的需求说出来让别人来满足。从小到大,她都是一个人扛过来的——一个人读书,一个人搬家,一个人去医院,一个人在深夜里加班到凌晨,一个人消化所有的压力和情绪。
她不是不信任陈屿舟。她只是本能地觉得,自己能做的事情就不要麻烦别人。这是一种礼貌,也是一种能力。
而陈屿舟是一个天生就会照顾人的人。他会在她加班的时候发消息问她吃饭了没有,会在她出差的时候查好当地的天气提醒她带伞,会在她说“好累”的时候立刻想到“我能为她做什么”。他不是刻意要管她——这些事情对他来说就像呼吸一样自然,不需要思考,不需要用力,就是会去做。
但这两个人碰到一起,就产生了一种微妙的错位。
事情是从一件小事开始的。
那天林知夏在公司加班到很晚,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她换了鞋,把包扔在沙发上,整个人瘫倒在床上,连衣服都不想换。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有陈屿舟发来的消息,问她到家了没有。她回了一个“到了”,然后把手机扣在枕头上,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手机又震了。
她拿起来一看,是他发来的:“吃饭了吗?”
她打了一个字:“没。”
“怎么又不吃饭?”
“不饿。”
“冰箱里有速冻水饺,煮几个吃吧,不吃饭对胃不好。”
林知夏看着这条消息,忽然觉得有点烦。她知道他是好意,她知道他是关心她,但那一刻她就是觉得烦——她累得要死,只想睡觉,不想吃水饺,不想被提醒“对胃不好”,不想在这个时间点还要处理别人的关心。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好”,然后把手机调成勿扰模式,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但她没睡着。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觉得自己不应该觉得烦——人家是好心,她凭什么烦?但越这么想就越烦,烦自己,烦他,烦这个莫名其妙的感觉。她想了很久,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不是他的问题,也不是她的问题,是两个人的节奏不一样。
她觉得有些事情不需要做,他觉得做了也没关系。
她觉得一个人可以扛,他觉得两个人一起扛更好。
她觉得关心是好事但太多了会让人喘不过气,他觉得关心永远不嫌多。
她把这些想法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了很多遍,最后决定找个时间跟他聊聊。
没过几天,又发生了一件事。
周末早上,陈屿舟七点钟就给林知夏打了电话。她迷迷糊糊地接起来,听到他在电话那头说:“起床了,我给你做了早餐,送到你那边去。”
林知夏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七点十二分。周六,七点十二分,被电话叫醒,因为有人给她做了早餐要送过来。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感动,而是:“你在说什么?”
“早餐,我做了三明治和咖啡,十五分钟到你那边。”
“陈屿舟,”林知夏从床上坐起来,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不悦,“现在是早上七点。”
“我知道,但早餐要早点吃——”
“我不需要早餐,”她说,“我需要睡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
“那你继续睡吧,”陈屿舟说。语气听起来很正常,但林知夏听出了那一点点失落。
挂了电话以后,林知夏躺回床上,但睡不着了。她盯着天花板,觉得自己刚才的语气可能太生硬了,但同时又觉得自己的反应没有错——她周末从来都是睡到自然醒的,这是她的习惯,她的节奏,她的生活方式。他忽然打乱她的节奏,她当然会不高兴。
但她也知道他是好意。
这就是最让人烦的地方——他永远是好意,所以她连生气的资格都没有。因为她一生气就显得不知好歹,显得冷漠,显得不懂得珍惜别人的好意。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好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