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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悼会上我穿过人群看向你(第1页)

陈屿舟的老家在一个三线城市,从京市飞过去需要一个半小时,再加上从机场到家的车程,总共要三个多小时。

林知夏第一次去他的家乡,但不是以她想象中的方式——不是过年回家见家长,不是专门去旅游,而是参加葬礼。

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陈屿舟的父母在家门口接他们——父亲陈国良,一个瘦高的、跟陈屿舟长得很像但老了很多的男人;母亲王秀兰,一个矮胖的、头发花白的、眼睛哭得红肿的女人。

王秀兰看到陈屿舟从车上下来,一下子就扑上来了,抱着他哭了起来。陈屿舟搂着母亲,拍着她的背,嘴唇动了动,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林知夏站在旁边,手里拎着他们的行李,安静地等着。

陈国良走过来,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地说:“你就是知夏吧?屿舟总跟我们提起你。”

“叔叔好,”林知夏微微欠了欠身,“节哀。”

陈国良点了点头,接过她手里的行李,带着他们进了屋。

葬礼安排在第二天。那天晚上,陈屿舟家里来了很多亲戚——叔叔、婶婶、姑姑、姑父、表姐、表弟、堂哥、堂妹,挤满了整个客厅。有人在哭,有人在安慰哭的人,有人在商量第二天的安排,有人在吃瓜子聊天,整个屋子嘈杂得像一个菜市场。

林知夏坐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一杯茶,安静地观察着这一切。她注意到陈屿舟被亲戚们轮番拉着说话——姑姑拉着他的手哭,婶婶拍着他的肩膀说“你奶奶最疼你了”,表姐问他工作怎么样、有没有对象,堂弟跟他聊最近在玩什么游戏。

陈屿舟应对这些的方式让林知夏觉得心疼——他对每个人都微笑,那种微笑不是开心的笑,而是一种“我很好,不用担心我”的笑,温和的、得体的、让人挑不出毛病的,但没有温度。他说话的语气很正常,声音不大不小,语速不快不慢,内容礼貌而得体,像一个被编写好的程序在自动运行。

但林知夏看到他的手指在发抖。

那种抖不是明显的、引人注目的抖,而是细微的、只有离他很近才能发现的抖。他的手指放在膝盖上,指尖在微微颤动,像一根被风吹动的琴弦。

她站起来,穿过人群,走到他身边,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她没有说话,没有碰他,就是坐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陈屿舟偏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但她看到了他眼底的东西——那是一种“你在这里真好”的情绪。不是感激,不是感动,而是一种更本能的、更直接的、像溺水的人抓住了岸边第一根草那样的东西。

她伸出手,在沙发扶手的遮挡下,握住了他的手。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她的体温渡给了他,他的颤抖在几秒钟内平息了。

没有人注意到。

那天晚上亲戚们散了以后,陈屿舟洗完澡躺在床上,林知夏躺在他旁边。房间是陈屿舟以前的卧室,不大,一张单人床换成了一张双人床,墙上还贴着他高中时候的海报和一些已经泛黄的便利贴。

“你还好吗?”林知夏问。

“还好,”陈屿舟说,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其实不太好。”

林知夏偏头看他,他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表情很平静,但那种平静跟平时不一样——平时的平静是湖面,风平浪静,底下有鱼有水草有生命;今天的平静是冰面,看起来很平整,但底下是冻住的、凝固的、没有任何流动的东西。

“你明天要讲话吗?”林知夏问。

“嗯,”陈屿舟说,“我写了一篇稿子。”

“给我看看。”

他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打开一个文档,递给她。林知夏接过来,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完了。

稿子不长,写的是他和奶奶之间的回忆——小时候奶奶接他放学,给他买糖葫芦;每年过年奶奶都会包他最爱吃的荠菜馅饺子;他考上大学那天奶奶哭了,说“我们舟舟有出息了”;他创业以后奶奶每次打电话都说“不要太累了,身体要紧”。

文字很平实,没有什么华丽的辞藻,就是简简单单地讲述着一些很小很具体的片段。但正是这种简单,让林知夏的眼眶红了。

“写得很好,”她说。

“真的吗?”陈屿舟问,语气里有一种不确定的、需要确认的东西,像一个小孩在问“我做得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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