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平稳了一段时间以后,有些被遗忘的东西会自己浮上来。
京市的银杏叶开始泛黄,风里带着干燥的凉意,早晚温差大得让人出门得裹一件薄外套。陈屿舟的状态越来越好,而林知夏的工作也进入了相对平稳的阶段,新一轮融资尘埃落定,公司按照既定的轨道往前走着。
那天是周六,林知夏的公司举办了一个小型的产品发布会,邀请了一些客户和投资人。陈屿舟当然去了,坐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杯香槟,看着她站在台上讲话。
她今天穿了一条深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放下来了,微卷的发尾搭在肩膀上,化了淡妆,整个人看起来跟平时不太一样——不是那种冷硬的、专业的、让人不敢靠近的气质,而是一种更柔和的、更有温度的、像是一个完整的人而不是一台工作机器的感觉。
她讲的是公司的新产品——一个帮助中小企业管理供应链金融风险的系统。她用了一个具体的案例来讲,从一个开面馆的小老板开始,讲他如何因为资金周转不灵差点关门,怎么用了他们的系统以后获得了更好的融资条件,现在开了三家分店。故事讲得很生动,数据也很扎实,台下的人听得很认真。
陈屿舟看着她,觉得她真的天生就是站在台上的人——不是因为她的口才好,不是因为她的逻辑强,而是因为她讲的时候,是真的在相信自己在讲的东西。那种相信不是表演出来的,是从骨头里长出来的,是“我做这件事是因为我真的想做”的那种真诚。
演讲结束后,有人上来跟林知夏交谈,交换名片,谈合作意向。陈屿舟站在角落里,端着那杯没怎么喝的香槟,远远地看着她。她应对这些社交场合的方式跟他第一次见她时一模一样——不卑不亢,不急不缓,不热情也不冷淡,就是就事论事地、准确地、高效地完成每一次对话。
他想起第一次在峰会上看到她,那时候她也是这样,站在台上,说话的样子让他移不开目光。从第一次见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年多。从表白到现在,也快一年了。她还是一样,但他的心情完全不一样了。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一直看她,只觉得这个人很有意思;现在他知道,那是因为他的灵魂认出了她。
人群渐渐散去的时候,林知夏走过来,走到他面前,表情有些疲惫但眼睛里还有光。
“怎么样?”她问。
“讲得很好,”陈屿舟说,“尤其是那个面馆的案例,很打动人。”
“那个案例是真的,”林知夏说,“那个小老板现在是我们最忠实的用户。”
陈屿舟伸手帮她理了理鬓角垂下来的一缕碎发,指腹擦过她的耳廓,动作很自然,像做了无数次一样。
“走吧,回家,”他说,“我做饭。”
他们走到停车场的时候,林知夏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不是惊喜,不是意外,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的、微微的僵硬。
“谁啊?”陈屿舟注意到了她的变化。
“我妈,”林知夏说,接起了电话。
“喂,妈。”
电话那头是林知夏母亲的声音,隔着听筒都能听出那种特有的、带着距离感的关切:“知夏,最近忙不忙?”
“还行。”
“你爸最近身体不太好,去医院检查了一下,说是血压高,得调理。”
“严重吗?”
“不严重,就是要长期吃药控制。我打电话是想跟你说——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你都多久没回家了。”
林知夏沉默了几秒钟。“我下个月找个周末回去。”
“带个人回来。”
林知夏的手指攥紧了手机。“什么?”
“你的事情我知道了,”母亲的声音依然平稳,但在平稳之下有一种不容拒绝的东西,“你那个男朋友的事,你妹妹跟我说了。你带回来给我们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