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的春天已经来了,玉兰花开了又谢,梧桐树冒出了嫩绿的新芽,风里带着泥土解冻的气息。
公司B+轮融资正式交割完成的那天晚上,陈屿舟做了一件他策划了很久的事情。
他没有告诉林知夏,而是在她下班回家的时候,把一个信封放在了餐桌上。林知夏换了鞋,走进客厅,看到那个白色的信封,上面用钢笔写着“林知夏”三个字,字迹端正而有力。
她拿起信封,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厨房门口的陈屿舟,他穿着那件她喜欢的灰色T恤,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看起来平静,但耳朵已经红了。
“这是什么?”她问。
“打开看看。”
信封里是两张机票,京市到亚城,下周五出发,周日返回。机票旁边夹着一张便签纸,上面是陈屿舟的字迹:“你说你从来没去过海边。”
林知夏看着那张便签纸,愣了好几秒钟。
她确实说过这句话。那是几个月前的一个晚上,他们窝在沙发上看一部讲海洋生态的纪录片,片子里出现了一片碧蓝的海水,白色的沙滩,椰子树在风中摇摆。她当时随口说了一句“我从来没去过海边”,然后就继续看纪录片了,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她以为那句话像无数句日常对话一样,说完了就完了,不会有人记住,不会有人在意。
但他记住了。
“你——”林知夏抬起头看着他,声音有点发紧,“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了就不是惊喜了,”陈屿舟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手里的机票,“下周五你有重要安排吗?我查过你的日程表了,下午三点之后是空的。”
“你查我的日程表?”
“你放在客厅茶几上的那本,不小心看到的。”他的语气理直气壮,但耳朵更红了。
林知夏想说他两句,但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在笑。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笑的,可能是看到机票的那一秒,可能是看到那张便签纸的时候,也可能是他站在厨房门口耳朵通红的那一刻。
“我没有合适的衣服,”她说,语气忽然变得有点别扭,像是在找一个拒绝的理由,又像是在找一个被说服的理由。
“亚城二十多度,不需要特别的衣服。”
“我没有泳衣。”
“到了再买。”
“我——”
“林知夏,”陈屿舟伸出手,按住她的肩膀,微微俯身,跟她的视线平齐,“你在找理由拒绝吗?”
林知夏看着他,他的眼睛很近,近到她能看到自己在他瞳孔里的倒影——一个表情不太对劲的、嘴角往上弯着的、眼睛里有光的人。
她没有在找理由拒绝。她只是不太习惯接受这种毫无功利目的的、纯粹的、就是为了让她开心的安排。在她的世界里,所有的事情都应该有一个明确的目的——出差是为了谈业务,开会是为了推进度,吃饭是为了不饿死。而“去海边度假”这件事,在实用主义的框架里,找不到一个合理的位置。
但她想去找那个位置。
“不是拒绝,”她说,“我只是……不太会度假。”
陈屿舟笑了,那种笑不是取笑,是一种“我早就知道”的、带着温柔和耐心的笑。
“你不用会,”他说,“你只需要跟着我走。”
出发那天,林知夏破天荒地提前一天收好了行李。
陈屿舟回到家的时候,看到她的行李箱已经整整齐齐地立在玄关旁边,箱子上还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防晒霜在侧袋,充电宝在夹层,身份证在你的口袋里”。他愣了一下,然后翻开自己的外套口袋,果然摸到了她的身份证——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用一张小纸条包着,纸条上写着三个字:“别弄丢。”
他站在玄关,手里拿着那张身份证和那张纸条,笑了很久。
飞机落地亚城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从机舱走出来的那一刻,一股湿热的风扑面而来,裹着海水咸腥的味道和不知名的花香。林知夏站在廊桥上,眯着眼睛看着天边那片橘红色的晚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怎么了?”陈屿舟拖着一个行李箱,手里还拎着她的包,站在她身后。
“空气不一样,”她说,“这边的空气有味道。”
“什么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