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陈屿舟和林知夏登上了回他老家的火车。
这是林知夏第二次去那个三线城市。第一次是为了参加葬礼,满目都是黑白色的悲伤;这一次是为了过年,行李箱里塞满了给陈屿舟父母的礼物——铁观音、京市的点心、一条羊毛围巾(她挑了很久,最后选了一条深蓝色的,王秀兰穿深蓝色很好看),还有一盆水仙,用泡沫和报纸裹了好几层,怕冻坏。
陈屿舟看着那盆水仙,又看了她一眼。“你怎么想到的?”
“你妈上次说家里冷清,缺活的东西。”她的语气很平淡,好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水仙冬天开花,养在水里,不用土,好打理。”
他看着她,看了好几秒钟。她没有看他,正在认真地用报纸裹水仙的叶子,动作小心翼翼,像在包装一件易碎品。她做事的时候总是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在解决一个复杂的供应链问题。
但她在包一盆水仙。
给“我妈”的水仙。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点涌上来的、堵在喉咙里的东西咽了下去,弯腰帮她把水仙装进袋子里。
火车上的人比上次多了很多,车厢里挤满了回家过年的人,大包小包的行李堆满了过道,空气中弥漫着泡面和火腿肠的味道。有人在大声打电话,有小孩在哭,有情侣在吵架,热闹得不像一趟普通的列车,更像一场正在进行的、属于十三亿人的大型迁徙。
林知夏坐在靠窗的位置,把围巾拉到了鼻子上,只露出一双眼睛。她不是嫌吵,而是一个不太习惯这种“热闹”的人。她不是不喜欢,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融入。
“你困了?”陈屿舟偏头看她。
“没有。”
“那你闭着眼睛干嘛?”
“在想事情。”
“想什么?”
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让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话。“我在想,你妈会不会觉得我太安静了。”
陈屿舟看着她。她的脸被围巾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自信的光,而是一种不确定的、带着一点紧张的、像小孩第一次上台表演前的光。
“你紧张?”他问。
“没有。”
“你紧张的时候,左手的食指会敲东西。”她正用左手的食指在窗台上无意识地敲着,一下一下,有节奏的,像一个节拍器。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然后把手塞进了大衣口袋里。
“林知夏,”他伸出手,隔着大衣按住了她口袋里的那只手,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到,“你不是客人。你是回家。”
她看着他,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慢慢收紧了,像一根蜷缩的藤蔓,终于找到了可以攀附的东西。
他们在傍晚到了家。
王秀兰在楼下等着,穿着一件枣红色的大衣,头发烫了新样式,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年轻了好几岁。她看到林知夏从车上下来,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知夏!”她大步走过来,一把拉住林知夏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瘦了!是不是屿舟没给你做饭?”
林知夏愣了一下。“他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