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的灯关了,只剩电视屏幕的光在跳。火锅已经收拾干净了,碗筷洗好沥在架子上,剩菜用保鲜膜封好放进冰箱。窗外的城市很安静——没有烟花,没有鞭炮,连车声都比平时少了很多。今年京市五环内禁放,倒是省去了那些嘈杂。
林知夏窝在沙发里,腿蜷着,身上盖着一条毯子。电视里在播跨年晚会,一个男歌手正在唱一首慢歌,声音沙哑,旋律很平,听着像催眠曲。她其实没在看,手机放在扶手上,屏幕亮着,群里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往外蹦——姜莱发了一个烟花表情包,周也发了一段自己在家吃火锅的视频,林晓发了一个“新年快乐”就没了。
陈屿舟坐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靠垫。他手里拿着一杯热茶,慢慢喝着,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但看没看进去也不好说。
“几点了?”她问。
“十一点四十。”
还差二十分钟。
她放下手机,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下巴。客厅里只有电视的声音,和空调偶尔启动时发出的轻微嗡鸣。她偏头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在电视的光线中忽明忽暗,表情很安静,安静到她觉得他可能快睡着了。
“陈屿舟。”
“嗯。”他没睁眼。
“你困了?”
“没有。”
“那你闭着眼睛干嘛?”
“在听。”
“听什么?”
“听你在叫我。”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她把靠垫拿开,往他那边挪了挪,把头靠在他肩膀上。他的手自然地抬起来,揽住了她的肩,手指在她上臂慢慢画着圈。
电视里的歌手唱完了,换了一个小品。演员在台上大声说着什么,观众在笑,笑声被录下来通过音响放出来,在客厅里回荡,但不好笑。她听了几句就没了兴趣,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转向窗户。
窗户很大,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窗帘没拉,外面的夜色一览无余。今晚没有月亮,天空是深蓝色的,像一块被洗净的绒布,上面钉着几颗不太亮的星星。远处的高楼亮着稀疏的灯,一格一格地亮着,像一幅点彩画。
“今年没有烟花。”她说。
“嗯。禁放了。”
“去年还有。”
“去年是在江边。”
她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去年他们去江边看了小型烟花秀,人很多,很吵,她一直在看他的侧脸。今年哪儿也没去,就待在家里,吃着火锅,听着电视里不好笑的小品,等着零点过去。
“你觉得无聊吗?”她问。
“不无聊。”他说。
“真的?”
“真的。”他的手在她肩膀上停了一下,“去年在江边,人太多,你一直靠着我,我怕你被挤到。今年就我们两个人,不用怕被挤。”
她没说话。她把脸往他颈窝里埋了埋,鼻尖蹭到他毛衣的领口,闻到洗衣液的味道——不是柑橘和雪松了,是另一个牌子,淡淡的皂香,像太阳晒过的白床单。
“你换洗衣液了?”她问。
“嗯。上次你说之前的味道太浓。”
“我说过吗?”
“你说过。你说闻久了头晕。”
她不记得自己说过这句话。那可能是某个晚上,她把脸埋在他胸口的时候随口嘟囔了一句,自己都忘了。他记住了,然后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