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上班,他上班,晚上一起吃饭,周末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或者各忙各的。冰箱上的便利贴越贴越多,最新的那张写着“草莓在第二层,今天得吃完”,是陈屿舟的字迹。她每天早上出门前会看一眼,有时候拍一张,存在手机里一个叫“便利贴”的相册里——已经存了四十多张了。
三月的第一个周末,天气忽然暖了起来。
周六早上,林知夏醒的时候阳光已经铺满了整张床。她眯着眼睛看了看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是金黄色的,厚实得像一层薄毯。陈屿舟不在旁边,被子掀开一角,床单上还有余温。她躺了一会儿,听着厨房里的声音——水流声,碗碟碰撞声,冰箱门开合声。
她披上睡袍走过去,看到他站在灶台前,正在煎鸡蛋。
“早。”她说,靠在门框上。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吵醒你了?”
“没有。自己醒的。”
她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窗外的阳台上。阳光很好,把整条街都染成了淡金色。对面楼的屋顶上还有没化完的雪,但在阳光的照射下已经变成了半透明的、薄薄的一层,边缘在往下滴水,一滴一滴地落在楼下的雨棚上,发出有节奏的、清脆的声响。
“今天天气真好。”她说。
“嗯。”他把煎蛋翻了个面,“下午要不要出去走走?”
“去哪儿?”
“公园。玉兰应该开了。”
她愣了一下。她想起去年这个时候,他也是这样说的——“去公园吧,玉兰开了。”那时候她刚搬过来没多久,两个人还在磨合期,很多习惯不一样,很多话还没学会怎么说。她记得那天公园里的人很多,她靠在他肩膀上,说“叶子黄了”——不对,那是秋天。春天是玉兰。她把季节搞混了,但那个画面是清晰的:她靠在他肩膀上,阳光很好,风很凉,他的手握着她的手。
“好。”她说。
下午两点多,他们出了门。
公园离他们家走路二十多分钟,不用开车。她穿着一件薄卫衣,把外套搭在手臂上,走在靠里的那一边。他走在靠马路的那一边。两个人没有说话,但步伐是一致的——她快他也快,她慢他也慢,不需要商量,像两根被同一根绳子拴住的木偶,虽然绳子看不见,但它确实存在。
公园门口的玉兰果然开了。
不是全开,有的还只是花苞,毛茸茸的,像还没睡醒的样子。但开了的那几棵已经很盛了,满树的白,在阳光下近乎透明,花瓣厚厚的、肉肉的,像用陶瓷做的假花,但比陶瓷更柔软、更有生命。风一吹,几片花瓣落下来,落在草地上、落在石板路上、落在路过的人的肩膀上。
她站在那棵最大的玉兰树下,仰头看着满树的花。阳光从花朵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眼睛、嘴唇上,金色的光斑在她的皮肤上跳动,像细小的、会呼吸的星星。
“去年这个时候,”她开口了,声音很轻,“你说‘树要发芽了’,我说‘去年这时候我还不认识你’。”
他站在她旁边,手插在口袋里。“我记得。”
“你还记得你当时说了什么吗?”
“不记得了。”
她偏头看着他。“你说‘今年不一样了’。”
他想了一下,好像想起来了。“我说过吗?”
“说过。”她收回目光,重新看着玉兰花,“你说了以后,我问你‘哪里不一样’,你说——”
她停了一下。
“说什么?”他问。
“你说‘今年你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