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久远,梁敬山忘记家中长辈去世的场景。丧礼上的哭声都变得模糊了,只有孝衣的白仍旧深刻。
“你家里是有长辈离世了?”梁敬山猜这个人和她关系亲密,否则不会影响到她。
“我妈。人挺爱犯贱的,她活着的时候我想过要她去死,她真的死了,我一点儿都不高兴。心脏还很痛。”她自嘲地陈述,满脸平静的悲痛。
黑暗在他面前电闪雷鸣般掠过,她该有多伤心?何雅莉说她在家庭里没有获得过幸福,对母亲不管多痛很,都不会希望她死去。
“陈梦蕊,如果你需要说话的人,可以找我。”安慰是无用之举,这种痛感和麻药散去后一样,全身痛得不能动弹。
眼周一圈黑刺得他的心一震一震,他明白自己对她的感觉了。哪怕大厦轰然倒塌,他都会用背顶着,把她护在怀里。
“雅莉来接我了。梁敬山,我真的很累。等我忙完她的葬礼,再联系吧。”她背着包的身子佝偻着,看着像一个忽然生了大病的人。
他强忍着把她拢入怀中的念头,回话的声音干哑:“我陪你走过去。你上车我就走。”
何雅莉在出口等了一会,不见她出来,眨眨哭肿的眼拨电话,“蕊蕊,你不是落地了,怎么还没出来?”
陈梦蕊拿着手机,有气无力答话:“我正走过来,你等很久了吗?”
她走得更快了,梁敬山指指她肩上的包,用嘴形说:“给我吧。”
她没理会,聊着电话向门外走。感官迟钝,她腾不出空间来思考。
胡燕芳深夜用陈正昊的手机给她发过信息,话里话外都是柳青去世,她日后就别骚扰他们一家了,他们想过几天安宁的日子。
陈梦蕊在灯光下笑出一脸泪,幽深的叹息,不知重复了几次。
她不能用人走茶凉来形容,柳青活着没少给他们添堵。人和人之间,冤冤相报何时了?
沪市这两日断崖式降温,这种阴冷的秋比云南要凌厉。机场人多,何雅莉找了一个最近的出口,想着她走出来就能找到车停在哪。
梁敬山跟着她,没离得太近,视线定在她的背影。他从没如此痴迷地看过一个女人,连林壁都不曾有过这种关注。
何雅莉快速找到好友,跟在后面的人,看着有点眼熟。等走近,她大呼:“梁敬山,你怎么和蕊蕊一起?你去云南了?”
陈梦蕊知道他跟着自己,到车门前她才扭头,“我和雅莉一起走,需要捎你一程吗?”
他忘掉地下停车场的车,胡乱点头:“麻烦你们了,我去长宁路。”
实验室在长宁路,他约的不是今日,找个理由和陈梦蕊多相处一会罢了。
“我来机场等她。不知道你来接。”他等陈梦蕊上车之后才回答何雅莉的问题。
何雅莉火眼金睛,品出两个人有猫腻,就算现在还没,以后一定有。
“行,我绕路送一下你。”发动车辆,她问陈梦蕊有何打算,“蕊蕊,你准备什么时候去接阿姨?”
“下午。陈正昊说他上午在,暂时不想和他碰面。”他们父女快一年没见,柳青找理由见他的时候,会搬出陈梦蕊,她的心在薄雾,就不管他们荒诞的纠缠。
梁敬山听着,感受她真实的世界是孤身一人。母亲有变态的控制欲,和父亲关系生疏。
何雅莉拿给她一个保温瓶说:“让你吃东西可能吃不下去,早上起来我泡了你爱的冰岛老茶。”
身为她关系密切的朋友,何雅莉更想给她一瓶酒,让她不醉方休。
“放着吧。等会我想吃你做的蟹黄面。”她胃口来了,想吃蟹黄面。
蟹黄面是童年时柳青给她做得最多的面食,后来她们关系恶化,何雅莉听她怀念这碗面,就去学了怎样做。
“我到家就给你做。其他事填饱肚子再想。”何雅莉顾及她的心情,没再继续这个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