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中司机停了一次,他们找个商店买吃的,没有逗留太久。公路窄,车开开停停,就像是要把他们关在逼仄的环境中。
陈梦蕊头隐隐作疼,忍不住问司机还要多久到机场。司机告诉他们傍晚6点到,他们是7点半的飞机。
“吃个橘子缓一缓。”何雅莉知道她有点晕车,空气不流通,空调开着也形同虚设。
梁敬山递来一瓶拧开的水,说:“先喝点水吧。”
司机见状,踩下油门加速。后半程陈梦蕊半梦半醒,她吞了一颗晕车药。
鲜少晕车的她,受噩梦惊扰,没有休息好,身体状态就变差了。
梁敬山接了公司运营的微信电话,信号不稳定,断断续续。陈梦蕊听见他低声安排着工作,还提出了运营数据分析的方向。
“你们既然做过消费者喜好分析,就往这方向调整。我明天去公司,通知大家会议时间安排在10点。工厂结款我会去谈,现在卖货要紧……”
他捂着话筒,不想吵到陈梦蕊。精神不济的陈梦蕊,通过这通电话摸清他的境遇。
一个人的低谷期到来的时候,要在泥潭里挣扎很久才能站得起来。
她经历过两年低谷,发的视频被人举报,说她作秀,浏览量也特别低。
机缘巧合,她在寺庙里遇到法师讲解心经,找到放下执念的方法。
“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网络上对她的抨击,都是空相,对她造成的伤害也是空的。柳青来薄雾见她,恳求她约父亲出来见面。
她把法师讲法的内容转述,柳青打了她两巴掌:“我含辛茹苦养大你,不是让你变成神经病的。”
忽略脸颊的剧痛,陈梦蕊幡然醒悟,母亲终是活成了一个怨妇。她清冷的声音不留情面,“我这里容不下你这尊大佛。那么多年过去,他早就把我们忘在身后了。”
别指望不负责任的会男人良心发现,他所做的决定都是深思熟虑过的。
柳青摔破她一套茶具,发泄完怒气才肯走。她收拾碎片时划破手指,却无视渗出的鲜血。
车载机场门口,梁敬山卸好行李,轻唤:“陈梦蕊……”
她咽下叹息,接话:“我们进去吧,过完安检就差不多要登机了。”
他们得在机场告别,乘坐不同的航班飞往不同的城市。他回江浙,她回昆明。
“梁生,我们得就此别过了。”何雅莉陪陈梦蕊飞到昆明,然后转机回沪市。
“嗯,有时间我们在云南再见。”若说此前他还犹豫,此刻他是笃定的,一定会去云南见陈梦蕊。
她定居的地方,也会有布恩山那样的日出吧。他曾一心扑在事业上,仅有的空闲留给了恋人。
爱情的保质期太短,后来恋人转投他人怀抱,他喝了一夜的酒,强行逼自己接受现实。
在女人眼里看来,若男人的成功昙花一现,便不值得托付终身。梁敬山没有怪林壁,他身后不只是儿女情长,还有一群人跟着他吃饭。
“我有假经常去找蕊蕊的。你们不是有彼此的联系方式?要去的话,蕊蕊会招待你。”
“好。后会有期。”他边走边说,仿佛过几日就要去云南一样。
陈梦蕊朝他点头,没有说再见。山一程,他们暂且是处在泛泛之交的驴友。
天是刹那间变漆黑的。脸在泛白的灯下失真,陈梦蕊去饮水机装了一杯热水。
“蕊蕊,你不后悔吗?”
“后悔什么?“
“梁敬山。”
“雅莉,我们就是旅途中相识的普通驴友。你别天天乱点鸳鸯谱。”
何雅莉谈了个男朋友,也是律师。势均力敌的恋爱,没有什么火花,更像是开完庭胜诉身边需要有个人一起喝酒,分享这种成就感。
成年人总戴着面具表演,她为弱势群体提供法律援助,也高尚不到哪里去。
“我知道你受父母影响,生怕会步他们后尘。蕊蕊,这世界有什么是长久的呢?”爱会转移,会消失,生命亦会终结,人生和冰箱里的凤梨罐头一样有保质期。
办好托运,陈梦蕊拿出《暮色将尽》,看着何雅莉晒黑了一点的脸说:“你阅人无数,难道看不出来他有困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