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明站在人群外,轻轻“哇”了一声,“成都真的很会活。”向晚低头笑了。熟悉的旋律慢慢响起来,这次唱的是《乌兰巴托的夜》。人群里有几个人轻轻跟着唱,“穿过旷野的风你慢些走…”向晚也跟着低声唱着。江边夜风有点凉,她唱到“我用沉默告诉你我不回头”的时候,眼眶忽然有点发热。于是偏过头,想装作只是被风吹到了眼睛。结果一转头,正好看见长明站在夜色里。那双湿漉漉的眼里映着斑驳人群,像江边被风吹皱的一小片水光。
《乌兰巴托的夜》唱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江边忽然安静了一瞬,像是连风都慢了下来。人群里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离她们最近的几个人回头赞许地看了向晚几眼。
向晚赶忙把眼底那点湿意压下去。身边的长明忽然开口:“你刚刚那句高音,虽然唱的很小声,”她顿了两秒,像在认真找词:“但有种‘昆山玉碎凤凰叫’的感觉。”
向晚怔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十六岁的自己站在县城比赛舞台上,也是唱《乌兰巴托的夜》。那时候她唱歌还不像现在这样收着,高音嘹亮,像真的想把人生烧穿。
那几年,攀枝花很多人都叫她“小凤凰”,说她以后一定能飞出去。
后来呢?
后来发生了太多事情。
父亲走了。母亲生病以后,工作也丢了。她没去成大学。其实母亲偷偷找亲戚凑了几千块钱,想把向晚送去成都读书。可她不愿意再失去一个至亲。于是最后,那笔钱还是被她偷偷拿去给母亲治病了。
陪床打零工的那些年,原本已经准备好的比赛也一个个错过去。
再后来钱攒够了,母亲的病情也好转了,向晚又回去读了录取她的那所艺校,二十四五岁的时候终于大学毕业。那之后她继续唱着歌,只是很少再像以前那样唱高音了,像她自己亲手把一团太盛的火,慢慢压回了身体里。
江边晚风吹过来,向晚低头喝了口饮料,半天没说话。长明安静看了她两秒。忽然若无其事地开口:“不过我刚刚那个形容是不是有点太用力了?”
向晚抬头。
“嗯?”
长明轻轻咳了一声,“像高中语文阅读题。”
“那你还说。”
“没办法。”长明靠在栏杆边,认真看着她,江边灯火落进她眼里。“我总不能硬夸一句’晚姐牛逼’吧。”
向晚终于笑出了声。眼底那点湿意,也被晚风一点点吹散了。
九眼桥下人声依旧热闹。
而成都的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