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往北又走了半天。
沙地变成了碎石,碎石变成了硬土。硬土是灰白色的,车轮碾过去,灰从车尾卷起来,像一条灰白色的尾巴。
姜迟晚从车窗往外看,远处的山丘不再是沙堆的了,是石头。黑灰色的,一块一块地垒在一起,像有人把打碎了的碗倒扣在地上。山丘脚下有个黑洞,不大,但特别深,光吃不进。
废弃矿场。
她在脑子里把那一段又过了一遍。车队向北走了三天,到达一个废弃的矿场。在那里,他们遇到了一群流浪者。其中一个人会告诉他们支配派基地的位置。
她不知道那些人是谁,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不知道他们愿不愿意说。
车队减速了。第一辆车打了下双闪,拐进一条更窄的路。路两边堆着碎石,棱角很尖,有些比车轮还大。老霍放慢了速度,方向盘左打右打,避着那些大块的。
“这儿以前挖什么的?”姜迟晚问。
“不知道。”老霍说,“能挖的都挖了。”
车停了。
姜迟晚下了车。空气里有股金属味,不是铁锈,是更冲的那种,呛嗓子。她咳了一下,用手背挡住嘴。地上有很多黑色石子,踩上去咔咔响,不是碎石的响,是空心的,像下面有什么东西。
她弯腰捡了一颗,捏了捏,没碎。翻过来看了一眼,表面有气孔,像被火烧过。
“矿渣。”老霍说。
“啥?”
“烧剩下的。”老霍从她手里把石子拿过去,扔了,“没用。”
他走了。姜迟晚站在原地,看着满地的黑色石子。整个矿场都是烧剩下的。
阿烈从第一辆车下来,环顾了一圈,鼻子吸了吸。“没人。”
“你咋知道?”苏禾从第三辆车走过来。
“太干净了。”阿烈蹲下来,用手指在地上划了一下,指甲缝里沾了一层灰。他看了看,站起来拍了拍手,“灰是老的。最近没人来过。”
苏禾没说话,看着矿洞口那个黑洞。风吹过来,洞口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有人在里面吹气。
陆垣从第一辆车下来,走到矿洞口,站了一会儿。他没进去,就站在那儿往里看。
“有人吗?”他喊了一声。
声音往洞里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没了。
没人应。
他又喊了一声。
还是没人应。
阿烈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会不会在别的地方?”
“不会。”陆垣说。他转身往矿洞旁边的碎石堆走。碎石堆后面是一片平地,不大,被四周的石头围着,像个院子。地上有烧过火的痕迹,灰黑色的,一圈一圈的。还有几个空罐头,生锈了,被踩扁了。还有一块破布,灰扑扑的,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有人住过。不是很久以前,是最近。但人不在。
“走了?”阿烈问。
陆垣没回答。
姜迟晚站在那块平地边上,看着地上的痕迹。火堆、罐头、布。那些流浪者在这儿住过,但现在不在了。书里写的是“遇到”,不是“没遇到”。如果他们不在这儿,那去哪儿了?还是书里写的不会发生了?
她没问。问了也没人能回答。
“老霍。”她走回车旁边。
老霍正在从后备箱里搬水,听到她叫他,停了一下,看了她一眼。
“没事。”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