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姐死了。
姜迟晚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不是慢慢想起来的,是像被人一巴掌拍醒的,啪的一下,眼睛还没睁开,就知道。
她躺在后座上,毯子盖到下巴。车窗外面天还没亮,灰蒙蒙的。老霍不在车上,驾驶座是空的。风从车窗缝里灌进来,冷的。
她坐起来。脖子酸,手也疼。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甲断了,手指上全是干了的血印子。手心那道口子结痂了,但一攥拳头就裂开,渗出一小点血。
她把手塞回毯子里。
下了车,外面比车里还冷。篝火早就灭了,只剩一堆灰白色的灰,风一吹就散。阿烈蹲在灰堆旁边,看着那些灰,一动不动。苏禾在第三辆车那边,车门开着,她站在门口,不知道在干什么。老霍靠着车轮,烟叼在嘴里,没点。
陆垣站在远处,背对着所有人。
没人说话。
姜迟晚站了一会儿,走到第三辆车那边。车窗上蒙了一层灰,她从窗户往里看。赵鸣躺在后座上,腿上缠着纱布,纱布上渗出一小块血。他的脸还是白的,嘴微微张着,眼睛闭着,不知道睡着了还是没睡。
她拉开车门。
赵鸣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好点没?”她问。
“还行。”赵鸣说。声音不大,哑的,像嗓子眼里塞了沙子。
姜迟晚看了看他腿上的纱布。血已经不流了,但纱布上面有一块深色的印子。她不知道那算不算正常,不知道需不需要换,不知道该不该叫苏禾。
“你咋上来的?”她问。
“阿烈背上来的。”赵鸣说,“昨天的事儿。”
姜迟晚没接话。
赵鸣也没再说什么。他把头转回去,看着车顶。
姜迟晚站在车门旁边,不知道该干什么。她不想走,但站着也不知道能做什么。
“要喝水不?”她问。
“不用。”
“饿不?”
“不饿。”
她没再问了。把手插进口袋里,站在那儿。
过了一会儿,赵鸣说:“你手咋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挖石头的时候磨的。”
“疼不?”
“不疼了。”她说。其实疼。指甲断的地方碰到东西就疼。但说“不疼”比说“疼”省事。
赵鸣没再问了。
苏禾从远处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水壶。她看到姜迟晚站在车门口,停了一下。
“你在这儿干啥?”苏禾问。
“看看他。”姜迟晚说。
苏禾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不长,但姜迟晚觉得苏禾在看什么。不是看她手,不是看她脸,是在看她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