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危恙将人拖出去扔在雪地上后转身就走,漆黑的入口关闭消失在风雪之中,洛霜天趴在雪地止不住地咳,冰冷的空气如同刀子般冲刷着全身。
灵力全失,气血两空,此时的洛霜天甚至还不如一个六岁稚子。他抬起头,看见漆黑的天边有隐约灵光在闪烁。
那是战场的方向,是正道修士和魔族厮杀的地方。
他摇摇晃晃地爬起来,用霜降作手杖,一瘸一拐地往那灵光闪烁的方向走去。既然他救不了师尊,只能快些回去报信,或许……或许……
雪深风大路远,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体温,身体里还有几缕魔气乱窜,净灵之体几乎无法自动运转,只能任凭它们在体内留下一道道伤口。
洛霜天并非不知道净灵之体。师尊禁止他使用,说他不懂,说不知道这股力量会将他带向何方。
他知道。一直都知道。
在凡间摸爬滚打时,有一年大旱,土地干裂,饿殍遍野,在几乎要死的那天,他划开了手掌,饮血止渴。
自那以后他就知道了自己的不同之处。在还未踏入修真界之前,他用过两次。每次使用后会四肢乏力,头晕眼花,久病不起。
不过是透支寿命罢了。他想。
对他而言,师尊比寿命重要得多。
可如今他根本不敢想师尊怎么样了,不知道那黑影会对师尊做什么,他什么都不敢想,他怕一想,自己就会控制不住地跑回去送死。
跟随师尊北上时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师尊身边,而不是现在这样师尊为他独自留在魔窟,自己如丧家之犬苟延残喘。
头疼欲裂。师尊的脸、师尊的手,师尊的每一个表情在脑海里一遍遍浮现,他用尽了力气加快脚步,可一块深埋雪下的石头绊住了他。
霜降从手中摔脱出去,额头也磕在了雪下密布的碎石上,一阵头晕目眩。
他想爬起来,刚撑起半边身体手臂一软,又摔了回去。他看着几步之外的霜降,伸手去够,却怎么也够不到。
为什么会够不到?
冰冷的雪贴着脸,他却感觉到一阵灼热。温暖的、黏稠的东西逐渐模糊了视线,意识也随之模糊。雪地、天空、远处那若有若无的灵光,全部都离他远去。
“废物。”
又是那个声音。与自己的嗓音一般无二。
“不仅保护不了师尊,连逃都没力气逃了么?”
“师尊用命换来的机会,你就这样挥霍?”
“若师尊死了,你还有什么资格活着?”
无数个他的声音在脑海里回荡,将他淹没,可最后忽然又低了下去。
“把身体给我。”那个声音靠近了,说出了一个致命诱惑,“我会把师尊抢回来。”
抢回来。把师尊抢回来。
这一次,洛霜天没有任何抵抗。
他甚至在心里轻轻的、迫不及待地应了一声——
好。
——
两道遁光在夜空中疾驰。
惑青带着玉灵朝在其中一道,另一道则是接到传讯火速赶来的雁无心。
三人几乎横穿了整个北原,惑青才放慢了速度,望向南方,那里传来了一阵怪异的灵力波动。
“是洛霜天!”雁无心对那灵力波动极为熟悉,三人迅速循着灵力波动落在洛霜天面前。
少年站在雪地里,衣袍破烂,脸上雪血融在一起,看不清神色,狼狈又可怜。
“洛霜天!”玉灵朝急问,“你怎么一个人在这?你师尊呢?”
洛霜天垂着眼,低声道:“师尊被带走了。”
“带去哪儿了?是宋危恙?还是魔族?”
洛霜天顿了顿,抬手指向了西北:“那边。”
玉灵朝转头看向惑青。惑青则看着洛霜天微微眯起眼,眼瞳里闪过一丝幽光,点了点头:“的确在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