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呢。”谢生继低声自语。
“死是解脱,又不是解脱。”
沈珉弯下腰,野草扎在瞳孔里摇摆不定,不屈不挠,像是在说,“人生失了爱还活什么呢?”
兼相爱实在太难,只能靠死来让冤魂解脱。尚淮无比幸运,至少张爱侬没有因为仇恨故意把他养成一个废物。
他伸手,风又起,草随之去。
沈珉没说话,他定定看着,做不了其他多余的事。
“扑通——”
仙鹤一头扎进水,沉于河底,再不见踪影。没了父母的孩子,渴望爱意的孩子,世俗再温暖,也温暖不了那颗破碎的心。
尚淮只能选择死,他这一生,没有选项,只有被迫选择。
因着尚淮自杀,有东西吸了血气,鬼门大开。这才窥见庐山真面目。沈珉没想到生门就藏在两个平平无奇的“无为”上。
两人到了真正的鬼域,沈珉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这时,谢生继道:“据说,怨者亡魂不愿离去,就会集天地之力为自己开辟出一片栖身之地,不知是真是假。”
沈珉将三枚铜钱平放在手里,阴煞之地没有阴煞之物倒是新奇。他想看看,这场猎杀游戏,到底如何收场。
但,怎么找到妖物呢?沈珉放空思绪,他死死盯着铜钱物什,仔细回想这几日发生的事。
从他进入清月镇开始,每一件事发生之事都让人难以置信。於菟为什么一见他就败下阵来,黑衣人试探,张婶那杯有毒的茶水,尚家的诸多纠葛,还有镇民口中人人讳莫如深的月神娘娘……
这些都令他百思不得其解。有人要杀他说得通,脑海浮现出何归瑜的名字又迅速否定,其人耻心邪,但好在光明磊落。
神像土塑,纸燃烧着。
对了。
沈珉出声道:“去东南。”
“啊?”
沈珉道:“会纸有驱邪之为,方才神火燃烧后的纸屑唯独不飘向东南,所以妖物极有可能就在那。”
鬼域占地不知几里,房屋建筑层层垒造,几乎每处都有生活遗留的迹遇。沈珉意识到,他和这位月神娘娘的关系已经不可调和。
东南之地,一个人负手而立,站在风中。
“你怎么在这?”沈珉万万没想到,何归瑜屈尊降贵待在这,看他这样子,想必等他很久了。
果然,那人下一刻便笑道:“我自然在等你。”何归瑜没转身,稳稳站在屋顶上,声音空灵,从四面八方传来:“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师弟聪明不少。”
他当然知道何归瑜说得什么。
“从你逼我下山开始,我就在想为什么,直到张婶把毒药端到我手里,一切皆明了。师兄既已认定阜宁是个死棋,不跳下去总归不礼貌。”沈珉召出残剑,以防何归瑜突然发难,他调侃道:“师兄摆好棋局请我入瓮,那我将计就计也不丢脸。”
沈珉衣袍被微风卷起,天地太凉,太广,连一片叶的惊讶和鸟的嘶鸣都没有,他有一种灭世后只存他和何归瑜两人的错觉。
“你太看得起自己了。”何归瑜云淡风轻:“我还没玩够,不想你死。”
“但是别的东西可就不一定了。”那人语重心长叮嘱道:“这可是前辈,记得尊敬点。”
何归瑜随手一指,一个月牙绕在指上,随后成了碎片抖向空中,不见了踪影。
半月吃掉了残月,为了全月,成了圆月,扇扇张开,顿时成型。
他拿出一个玉瓶,身形一闪立于月上,向那月神,倾洒一滴泉露。时间凝滞呼吸,两张大手出现在天空,月亮光芒大盛,两手托举着月亮,直到月亮补全,红月血气大盛。
沈珉死死盯着那洁白无暇的瓷瓶。是破魂,一滴就能让一位化神期修士的神魂紊乱无智。他有些抓不准何归瑜想干什么。月亮曾沐浴神血,获封神位,辅佐神明屠魔杀妖。千百年,它早已万法不侵,心如磐石。
月亮在抗拒破魂的药效,白红对立,谁也不肯放过。谢生继这时跑了过来,他气喘吁吁道:“那人是谁,这月亮又是怎么回事。”
沈珉面色凝重,道:“待会找机会,赶紧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