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见月的沉默有些过于久了,久到祝长安快将桌角抠烂了。
“算了,你下去吧!”祝长安又恢复以往的冷硬。
云见月如蒙大赦。
回了内殿,是云见月自己的地盘,她才将攥紧的帕子松了,皱巴巴落在地上。
抓着清影的手,低声道:“适才殿下的样子,好吓人!他……他竟然问我,会不会做主为他收下侍妾?”
清影光是在门外听着声,都要吓尿裤子了。
“侧妃娘娘为何不答?”
云见月自顾自坐下,却是惊魂未定,先是没摸到床沿,再回身瞄了一眼,后腿一步,坐稳了才道:“我……我怕说错!”
“可是殿下不是更生气了么!”清影哆嗦起来。
“他……更生气了……”云见月想起那紧扣桌角的一双手,隐隐可见骨节处的凹凸,越是想来,越发骇人。
“那……那可如何是好?”云见月急得咬着指尖,“该如何是好?”
过几日,云见月身子尚好,因着正月里病了一场,于各宫礼数上都有欠缺,遂令清影备了礼,往各宫一一拜会。
自是从皇上皇后起,无不念她懂事知礼。皇后亦在皇上面前不住口地赞,“云家这丫头,生得不似她爹,也不像她娘,倒是格外的文静,臣妾看了都喜欢,这下皇上可放心了,有这般人物在身边,想来时日久了,也能掰一掰二皇子的性子。”
“嗯。”皇上也笑道,“她娘当年也是随军的女将,是个火爆脾气,骂起人来,云海这般悍将也是不敢吭气的,不想倒给朕养出个水做人儿来当儿媳。”
又因云见月这一病,真叫人信了祝长安是“堆雪人冻着了”,否则,怎得一连两个都“着了风”。
皇上对祝长安也没了那般气,反倒头一遭关心起这个儿子来,“长安可是好些了?倒不见他往朕这里来?”
云见月欠身道:“回父皇,原是要来的,只是昨儿夜里妾还听见他几声咳,御医又说尚有病气缠身,只怕有碍父皇龙体,才交代了妾身代为问候。”
一番话说由她口中柔柔道来,便知是托辞,听来也叫人展颜。
皇上也是难得有了闲情,倒在皇后宫中久坐,与云见月说了好一会子话。从云海年轻时参军,就跟随还是皇子的圣上,说到朝廷征兵时,云海遇见云见月的母亲,二人一见钟情,再到云见月生母难产而亡,云海郁郁几年,在圣前屡屡因想念发妻而落泪。
最后说起云海当日为爱女求得赐婚,一番慈父情怀,令圣上这个有了几个孩子的父亲都自愧不如。
云见月就只是笑,圣上口中的母亲,与父亲说的不一样。
直到皇后扯着袖子暗示几回,皇上才意犹未尽似的停了絮絮,道:“是朕的不是,说起来没完,倒拘了你,快回去吧,过会子长安等急了,要是怪起朕来,朕可没得说了!”
说罢,又与皇后相视一笑。
云见月这才离了凤栖殿,又动身往两位贵妃及其余几位娘娘处。
待至天擦黑时,淅沥沥下起开春的第一场雨,云见月才得已回重华宫去。
不过是草草用过晚膳,得知祝长安仍在书房,又动身往后头来。
书房就在正殿后,绕过边廊,再过个小拱桥便是。
绿央立于书房外,在云见月踏上拱桥时,便已端正了身子,只待人近前再拒,“殿下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清影心里不爽,云见月在各宫行走一日,为祝长安说尽了好话,圣上面前那句“夜里有几声轻咳,御医说尚有病气缠身”,说的原是云见月自己,今日又逢春寒雨冷,只怕又不得好。
如今人都来了,便是往里头通报一声又如何,又于她无害,倒也犯不着看贼似的盯人。
只是看着绿央那张脸,清影便是有一肚子牢骚,也不敢多嘴。
云见月抿抿唇,浅浅笑着,“如此,那我就不打扰了。”
却听里头沉沉一声,“进来。”
清影便扬了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