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那成串的泪珠子,祝长安忽觉心口一缩,因何有这体会,他自己也不知。
可是他来,原是来谢她的不是吗?
否则初一日,父皇就该派顾政殿的人来训话了。
况且,她也没错,他与她,本就无意。
“起来吧。”祝长安的声音低下去,没了适才的冷硬。
云见月怔了一下,未敢动。
“扶你主子起来,若是再病,我可没法向父皇交代。”
说来,祝长安这性子,原是有出处的,裕贵嫔就是毁在这上头,再软的话到她嘴里转个弯,出口也是又冷又硬,拒人千里。
清影忙不迭搀了云见月起身,再去瞄时,暖帘落下,人已无影。
云见月却恍然拧眉,不顾春寒追出门去。
“殿下!殿下!”
闻得身后的声音,祝长安脚下却不肯停,卫生生跟在后头,愈发得加快了脚步才跟得上。
不过是稍予她些好脸色,便要恬不知耻的缠上来。
祝长安历来最不喜这般女子。
因常日在床榻间养病,云见月穿得略略单薄了些,又因追得急,冷风一吹,不禁一阵止不住的轻咳。
祝长安于廊下驻足,却是不肯回头。
“殿下不觉得,太子像是十分抵触凤栖殿吗?”
云见月的声音不大,又伴着几声轻咳,却令祝长安猛然回身,眸间厉色越发收不住。
半晌,又是训责,“这样的话,你怎可大庭广众说出来?”
不知是吹了冷风,还是祝长安这一问,问得云见月发懵,牙齿也跟着打架。
“这……这里,不都是殿下的心腹吗?”
廊下垂首侍立的绿央,跟在他身后的卫生生,或是立在院中的时漾,不都是这重华宫的“自己人”?
况且,那误传了闲话而死的小宫婢,大家可都记着呢,这重华宫上下,谁敢多说一个字?
祝长安久久不言。
今日,是各宫都需往中宫请安的日子,祝长行是皇后亲生,因何他倒是往重华宫来?
来了又不肯走,难道只是如祝长行所说,“倒是馋二弟宫中这酒了。”
或许惯常便是如此,但祝长安未曾多想。
倒是云见月出来宫中,未染深宫秽浊,一眼瞧出其中异样。
却也叫他恍然,想起从前许多事来。
只是他站在这里,旁人便不能去。
旁人也就罢了,早已习惯。云见月衣衫单薄,一阵寒风袭来,打得她站立不稳,喉间压了许久的咳意,也终于一齐涌上来。
“咳!咳咳!咳——”咳得弯了身子。
祝长安一晃神儿,才反应过来,缓声道:“进去吧。”
自己又心不在焉转身离去。
……
祝长安已于书房内坐了一日,指尖有一下没一下轻叩桌沿,似在沉思。
除去卫生生不时进来添茶添炭,再蹑手蹑脚退出去之外,无人敢近前惊扰。
瞥见宫门外头,有玉峦宫的轿辇停下,卫生生忙不迭转身进了书房通报。
只是还未开口,却听那神游天外的祝长安忽喃喃自语,竟似浑然不觉吐出一句,“她为何要告知我此事,是云海的意思?”